陈氏额头冷汗直流,已经是意识到卫昭的把戏了。

  原来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明面上祸害陈家的商队,让她们应接不暇。暗地里搜集证据,谁也注意不到。

  只见刘曦又拿起一封信。

  “还有这个。这是你写给段顾的信,让他帮忙贩卖私盐。信上的印章,是你陈家的私印吧?”

  陈氏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卫道在一旁看着,知道母亲已经乱了方寸。

  他上前一步,行礼道:“王爷,郑大人。这些证据,或许确有其事。但陈家偌大一个家族,难免有下人不守规矩,私下做些违法勾当。这些事,家母并不知情。”

  刘曦挑眉:“你的意思是,这些都是下人自作主张?”

  “是。”卫道面不改色,“家母执掌内宅,对外面生意上的事并不熟悉。若真有违法之事,也是下面的人欺上瞒下,与家母无关。”

  陈氏反应过来,连忙附和:“对对对!民妇真的不知道!都是下面的人背着我做的!”

  郑庸松了口气。

  这下好办了。

  下人背锅,主家不知情,最多罚点钱,流放几个奴才,事情就了了。

  他正要开口,刘曦却笑了。

  “好一个不知情。”刘曦站起来,走到陈氏面前,“陈夫人,你当真不知情?”

  “民妇……民妇真的不知……”

  “那这封信呢?”

  刘曦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封信,展开念道。

  “‘段兄:上月私盐之利已收,共三千两,已存入汇通钱庄。下月可增供至五千斤,价格照旧。’落款是你的名字,陈玉蓉。”

  陈氏如遭雷击。

  这封信……这封信她明明烧了!怎么会在燕王手里?!

  卫道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母亲竟然留下这么要命的把柄。

  “这信……这信是伪造的!”陈氏尖叫道。

  “伪造?”刘曦把信递给郑庸,“郑大人,你来看看,这字迹,这印章,是不是陈夫人的?”

  郑庸接过信,仔细看了看,额头又开始冒汗。

  是真的。

  字迹娟秀中带着刚劲,确实是陈氏的笔风。

  印章也是陈家的私印,做不得假。

  “陈夫人……”郑庸声音发苦,“这……这你怎么解释?”

  陈氏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她知道,完了。

  铁证如山,辩无可辩。

  卫道深吸一口气,忽然跪倒在地:

  “王爷,郑大人!家母一时糊涂,铸成大错,请大人念在家母年迈,从轻发落!所有罪责,我愿一力承担!”

  刘曦看着卫道,眼里闪过一丝欣赏。

  这小子,倒是有点担当。

  可惜,没用。

  “卫公子孝心可嘉。”刘曦说,“但国法无情。陈氏贩卖私盐、侵吞民田、私贩军械,数罪并罚,按律当斩。”

  “王爷!”卫道猛地抬头,“家母虽有错,但罪不至死!请王爷开恩!”

  陈氏瘫在地上,像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

  卫道还在叩头,额头撞得青石地面咚咚响:“王爷!郑大人!开恩啊!”

  郑庸擦着汗,眼珠子乱转。

  他这会儿已经回过味儿来了。

  燕王摆明了是要整陈家。

  可陈家是那么好整的吗?

  幽州城里跟陈家沾亲带故的多了去了,真要把陈氏问斩,他这刺史怕是明天就得被参到洛阳去。

  “王爷……”郑庸试探着开口,“这案子……牵连甚广,是否……再议?”

  “议什么?”刘曦冷眼看他,“铁证如山,有什么可议的?”

  正说着,堂外又传来动静。

  “报——幽州卢家、王家、张家联名求见!”

  郑庸眼睛一亮,不枉费他拖了这么久,救兵终于来了!

  刘曦眉头微皱,但也没拦:“让他们进来。”

  三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鱼贯而入,为首的是卢家的家主卢宽,五十来岁,圆脸细眼,笑得像尊弥勒佛。

  “王爷,郑大人。”卢宽拱手行礼,“下官听闻陈家出事,特来求个情。”

  “求情?”刘曦挑眉,“卢家主可知陈氏所犯何罪?”

  “略知一二。”

  卢宽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礼单,双手奉上。

  “王爷,陈家虽有错,但毕竟在幽州经营三代,为地方做过不少事。

  这次的事,陈家家主陈昭在洛阳并不知情,若因此问斩陈氏,恐伤幽州士族之心。”

  刘曦接过礼单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礼单上写着:黄金五百两,良田千亩,商铺三间。

  “卢家主这是要替陈家赎罪?”

  “不敢说赎罪。”卢宽赔笑,“只是希望王爷、郑大人能从轻发落。

  陈氏毕竟是一介女流,年事已高,流放即可,何必取她性命?”

  后面王、张两家的家主也附和:“是啊王爷!流放即可!”

  郑庸心里踏实了。

  有这三家出头,他就不用当恶人了。

  刘曦沉吟不语。

  他贪财,但也不傻。

  陈家这块肥肉太大,他一个人吃不下。

  真要硬来,把幽州士族都得罪了,往后他在幽州也不好过。

  “王爷。”郑庸趁机进言,“按律,贩卖私盐、侵吞民田、私贩军械,数罪并罚,确是该斩。但陈氏年迈,又是初犯,流放三千里,也说得过去。”

  刘曦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卢宽手里的礼单,最终叹了口气。

  “也罢。既然诸位求情,那就从轻发落。”

  他转向陈氏,“陈氏,你贩卖私盐、侵吞民田、私贩军械,数罪并罚,本该问斩。

  念你年迈,又是初犯,改为流放辽东三千里,即日启程。”

  陈氏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

  流放辽东,比死还难受。

  但她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结果了。

  卫道也松了口气,叩头谢恩:“谢王爷开恩!谢郑大人开恩!”

  “慢着。”刘曦又说,“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陈家需赔补受害百姓田产,上交私盐所得,另罚黄金三千两,以儆效尤。”

  卢宽连忙替陈家答应:“陈家愿罚!愿罚!”

  一场风波,就这么过去了。

  陈氏被衙役带下去收押,准备流放。

  陈家赔了钱,交了田,元气大伤,但总算保住了根基。

  郑庸擦了把汗,心里暗道侥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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