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八日,也就是《漫游日记》第四季节目录制的最后一天。

  凌晨五点半,天空依旧是黑色的。

  气温很低,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刺骨的湿冷。

  “我觉得我起码有二十三年没起过那么早了,即使是高中生也不会在这个点起床吧。”

  程澈已经用围巾把自己的脸围得严严实实了,但还是被风吹的打了个寒颤。

  刚刚起床的时候还有点困,但现在被风一吹,瞬间精神抖擞了。

  “我也很久没这么早起过了。”田熙薇同用围巾围住脸,声音有点发闷,“尤其还是在冬天。”

  凌晨五点多的街道,只能看到他们两个人。

  整座小城此时几乎是空的,只有路灯还亮着,积雪反射着暖光灯光。

  他们在路边站了大约两分钟,等来了提前预约好的出租车。

  两人上了车,准备出发前往天狗山的山顶。

  天狗山海拔532.4米,是小樽最有名的观光山,同时也是小樽全城的制高点,不管是看日出还是日落,都是很好的选择。

  出租车开始行驶,引擎低低轰鸣,车轮碾过积雪。

  车子很快驶出市区,沿着盘山公路盘旋而上,零星的灯光被甩在身后,墨色下的城市在一点一点缩小。

  等出租车爬上山顶,还需要个十几二十分钟的时间。

  中间的这段空闲时间里,程澈和田熙薇如出一辙的拿出手机,以“狗作者”的视角进入了龙三书评区。

  昨晚更新后,因为绘梨衣真的安然无恙,所以书友们也是上演了一次京剧大变脸:

  “本人郑重宣布,本人从未在互联网上发表过任何针对作家零号的不当言论,从未认为该作家奸诈、阴险、出生。过往言论均为盗号、P图、小号伪造,与本人无关,特此声明。”

  “你知道的,抛开绘梨衣的安危不谈,我始终认为零号这个人是网文圈最伟大的作家。”

  “我超威啊,昨天晚上那段写的真美吧?没死人都给我看哭了,等我发财了一定要去一趟梅津寺町。”

  “感谢昨晚那位奉献自己十年阳寿的哥们,谢谢你舍己救人,绘梨衣真的没事。”

  “???不是哥们我特么开玩笑呢……上帝不会真扣我十年阳寿吧??”

  看到这条评论后,程澈和田熙薇是真的都笑了。

  程澈很少在书评区评论,但看到这个是真绷不住了,直接做了个杀人诛心的回复:

  零号:“多年以后,面对死亡,已经一百三十岁的你将会回想起自己向众神祈祷的那个夜晚,最终死不瞑目。”

  零号:“原因是因为你始终坚信,你本可以活到一百四十岁。”

  这条评论一出,一下炸出来不知道多少个马上熬穿了的书友:

  “666见鬼了,新鲜的零号爷爷!”

  “不是零爷您老人家大早上不睡觉,这是要干嘛?”

  “纯路人,是因为昨晚更新完被小田赶出家门了吗?”

  “……如果我昨晚真把绘梨衣写死了,你会把我赶出家门吗?”程澈扭头看向田熙薇。

  “嗯……”田熙薇眨了眨眼,“不会,但我可能会把你踢下床。”

  程澈顿感心安。

  他随后想了想,又在底下留了一条评论:

  “等会开直播,哥几个要是感兴趣可以锁定《漫游日记》节目直播间。”

  ……

  出租车大约在六点前后,抵达了天狗山的山顶。

  天空在此刻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蓝色,东边的地平线上隐隐透出了一点微弱的光。

  程澈拿出了小棠的背包,把她从老王那顺出来的设备小心拿了出来,准备鼓捣一下开机,然后开直播。

  虽然这个时候其实并不属于节目的直播时间,但毕竟他们昨天晚上跑路了并没有参与直播。

  虽然因为有小棠这个亲侄女作为人质,老王肯定不会真的责怪他们,但程澈和田熙薇还是一致认为今早可以开个直播,就当是补票了。

  程澈鼓捣机器,田熙薇则是裹紧衣服围巾站在他身边。

  “……你当初说,要特意等到‘自由一日’的前一天恢复更新。”田熙薇把围巾往下拉了拉,突然道。

  “我当时就想,你这么做肯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可能是因为清晨的天狗山很安静,担心惊扰了这一方山林,于是她的声音也很小。

  “嗯?然后呢?”程澈手上动作不停,同时配合着小声反问。

  “直到昨天你说要带我私奔,晚上又看了龙三的最新章节,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你是不是也要带我去看梅津寺町看日出?”田熙薇继续道。

  “毕竟之前浅草寺、东京天空树这些书里写过的地方你都去过。”

  “但我一想也不对,我们没跟着大家回东京,而是留在了小樽,离梅津寺町太远了,大概是来不及的,所以我就有些奇怪。”

  “奇怪为什么我特地赶在‘自由一日’前恢复更新,结果却选择留在小樽,而不是回东京,好带着你租一辆车跑去梅津寺町看日落?”程澈接着她的话说道。

  “对。”田熙薇点头。

  “因为我本来确实是那么打算的,带着你一比一复刻一下路明非和绘梨衣走过的旅程。”程澈摊了摊手,“只不过来了小樽以后,我突然改主意了。”

  “为什么?”

  “因为梅津寺町的日落再美,那也是路明非和绘梨衣的故事。”程澈说。

  “所以我偏要带你来天狗山,偏要和你一起看日出,这样才是程澈和田熙薇的故事。”

  田熙薇顿时眉眼弯弯:“这么会说话你不要命啦?”

  “不知道啊。”程澈眨眨眼,“和您在一起,这些话就自动从嘴里说出来了。”

  “我宣布你的花言巧语效果拔群。”田熙薇点点头认可了。

  程澈也点点头——

  其实他还有后半句话没说来着。

  那就是,如果他们真的要一比一复刻路明非和绘梨衣的行程,基本是做不到的。

  因为路明非租了一辆911跑车……他们身上的钱根本不够。

  所以虽然天狗山可能的确更有性价比,但梅津寺町也是真的去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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