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码。”他哑声道,“开门的密码,你有?”

  “有。”沈知珩从怀里取出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正是沈知意从空间里送来的真密码。

  塌肩膀接过,只看了一眼,便点了点头。他守了这楼几十年,这些齿位、这些凸起,他比谁都熟。

  “跟我来。”他转身,一高一低地往石梁外走,“正门不能走,有一条道,是我这些年摸出来的,能绕到族长他们前头。”

  沈知珩跟上去,腿上有伤,走得不快,却走得稳。

  “你叫什么?”塌肩膀忽然问。

  “知珩。”

  “……也姓张?”

  “姓张。”沈知珩顿了顿,“跟你一样,跟族长一样。”

  塌肩膀没再说话,只是脚步,比方才快了些。

  暗道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两侧石壁上还留着他这些年凿下的记号,一道一道,数不清有多少。

  “这道,是我第三年凿的。”他一高一低地在前头,声音闷闷的,“那年想走,凿了一半,又回来了。”

  “这道,是前年,有伙人想进楼,我把他们引到这儿,封了三天。”

  沈知珩听着,没有插话。他忽然明白,这一条暗道,哪里是什么路,分明是塌肩膀这几十年,一个人对着这座楼,一笔一笔刻下的日子。

  “前面有个岔口,”塌肩膀停在一处,回头看他,“一条通追兵的后头,一条能绕到族长他们前头。”

  “走哪条?”

  塌肩膀那张毁过的脸上,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笑的神情。

  “守了一辈子楼,”他说,“也该让我,护一回族长了。”

  “走前头,先把人接着。”

  两人一前一后,循着那条守楼人摸了几十年的暗道,往张家古楼深处去。

  ---

  长沙,堂屋。

  沈知意把沈知珩的字条又看了一遍,抬头:“装备什么时候能齐?”

  “明天。”解雨辰已经在重新看路线。

  “明天一早,出发。”

  “小哥和胖子在明处,追兵在暗处,我们得赶在他们动手之前,进到楼里。”

  无邪重重点头。

  黑眼镜直起身,墨镜一挑:“那还等什么?”

  堂屋外,天边还没亮,队伍已经在连夜打点。

  一场与追兵的赛跑,从这一刻,开始了。

  ---

  巴乃,张家古楼,第三道门前。

  “退回来!都退回来!”

  嘶哑的喊声在甬道里撞来撞去,混着机括的闷响、人的惨叫,还有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一股脑往门外涌。

  第一批人是被弩箭逼回来的。

  碗口粗的弩箭从石壁里成片射出,又快又密,冲在最前头的几个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钉在了翻板上,血顺着石缝往下淌,热气在阴冷的空气里一缕一缕地冒。

  后头的人还没回过神,脚下的地砖翻了,一排人齐刷刷栽了下去,底下是黑漆漆的深沟,只传来一声又一声闷响,随后便没了动静。

  这是第一次密码错。

  他们按着四姑娘山发下来的齿位,把凸起一块一块按下去,门没开,机关却像被人兜头浇了一桶滚油,凶得吓人。

  残部连滚带爬退到门前,还没喘匀气,上头又传下话来——密码重新核对过了,再试。

  ---

  第二回,错得更狠。

  石壁里喷出的不是弩箭,是一片白茫茫的碱雾,带着刺鼻的焦味,当头罩下。沾着的人捂着脸满地打滚,皮肉被蚀得滋滋作响,惨叫声没持续多久,就被牙关打颤的咯咯声盖了过去。

  阿宁拽着身边一个人往后拖,拖出两步,那人的胳膊已经软得不像样子,一张脸肿得辨不出五官。

  她咬着牙把人放下,回头清点——

  下来时黑压压的一片人,这会儿能站着的,十成里去了七成。

  霍仙姑拄着拐杖,站在门前的阴影里,一身藏青的衣袍沾了血,花白的鬓发散乱,那张在长沙说一不二的脸上,此刻没什么表情,只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紧闭的石门。

  裘德考靠在石壁上,胸口剧烈起伏,这个为了“长生”执念了半辈子的洋人,此刻脸色灰白,蓝眼睛里却还燃着一簇不肯灭的火。

  “老板。”阿宁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不能再试了。”

  裘德考没说话,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像野兽一样的低吼。

  阿宁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起一个人,一句话。

  那是下来之前,在羊角湖边的营地里。

  那夜她带人清点下水的装备,一个年轻男人走过来,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她认得,是跟张麒麟一道的那个沈知珩,话不多,眼神却利,像能把人心里那点盘算看个透亮。

  “阿宁。”他开口,声音不高,“这楼,你别进。”

  阿宁当时皱眉:“你什么意思?”

  “密码会错。”沈知珩看着她,“错了,古楼的机关不认人,管你是谁的人。你是带队伍的,手底下有几条命,你得替他们掂量。”

  “真到了那一步,”他顿了顿,“带着你的人,往羊角湖撤,守在湖边,别回头。”

  阿宁当时只当他是危言耸听,可不知怎么,这句话她记下了。

  而现在,两批人折在门前,尸横遍地,他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全应验了。

  阿宁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她当机立断,转身去拢自己带来的人。这一回下古楼,她多了个心眼,带在身边的,全是裘德考这些年养在身边、跟她过命的心腹,没有一个是临时拼凑、来路不明的。

  “跟我走。”她低声道,“别出声,往外撤。”

  几个心腹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贴着墙根,跟着她往回退。

  门前乱成一团,哭的、喊的、争抢着往后躲的,没人留意他们这一小股人。

  就在阿宁快要退出门洞的瞬间,她听见身后起了一阵骚动。

  她下意识停了停,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一直跟在队伍后头、不起眼的男人,越众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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