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乃,第三道石门前。

  两次机会已经用尽,第三次再错,门就永远锁死。

  门前只剩两个人。

  张麒麟,王胖子。

  胖子抹了把脸上的灰和血,红着眼,把工兵铲往肩上一扛,重重吸了下鼻子。

  张麒麟掌心里静静躺着,那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

  他展开,看了一眼,又递给胖子。

  “这回是真的?”胖子嗓子哑得厉害。

  “真的。”张麒麟道。

  他走向那道吞噬了不知多少人的第三道石门,背影在巨大的石门下显得格外单薄,却没有一丝迟疑。

  第一块凸起,按下。

  第二块、第三块……

  每一块石头陷下的声音,都像踩在两个人的心跳上。胖子屏住呼吸,攥紧了工兵铲。

  最后一块凸起落下。

  门内深处,传来一声与前两次截然不同的、绵长的机括声——

  “隆隆隆隆——”

  沉重的第三道石门,缓缓向两侧分开。

  门后没有箭雨,没有落石,没有翻板。一条幽深的、向地底延伸的通道露了出来,台阶一级一级,隐没在黑暗里,像是一条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喉咙。

  张麒麟回头看了一眼那道封住沈知珩的方向,把字条往怀里一收,抬脚迈过了门槛。

  胖子冲门里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让胖爷我看看,这楼里头到底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两个人一前一后,没入黑暗。

  ---

  “巴乃的局,进了楼。”解雨辰望着缓缓归位的浮雕,声音很轻,“我们这头,还没完。”

  “他改了密码,又赔进去半支队伍,不会甘心。”

  黑眼镜靠在石壁上,墨镜一挑:“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解雨辰的手指落在青铜模块冰冷的齿块上,一字一顿,“该让他睡不着了。”

  石室里静了一瞬,只余模块深处机括缓缓归位的余响。

  “撤。”解雨辰一个字落定。

  他转身安排留守:四姑娘山的据点留几个人,分两班,一班守着模块和山腹里的机关,一班盯死公共频率。

  “记住三条。”他交代留下的人,“模块不许碰,频率上的话不许回,哪怕是我解雨辰的声音,也不许信。有任何异动,第一时间传长沙。”

  留守的人应了。

  沈知意临走前,把模块最终的齿位、浮雕平复的样子,又拍了几张,规规矩矩存好,这才跟着众人撤出山腹。

  下山的路不好走,一行人却走得飞快,马不停蹄,先回长沙。

  长沙,解家。

  解雨辰一回盘口,连口气都没喘,就把人召集了起来。

  解家在长沙经营多年,盘口、人手、路子都是现成的。解当家发了话,底下人动得飞快,不过半天工夫,该到的人都到了,该备的东西,也一样一样往院里抬。

  堂屋里,一张地图摊开在桌上,正是巴乃那一带。

  “巴乃的张家古楼,楼里楼外,现在有三个人要接。”解雨辰的指尖点在地图上,“张麒麟、王胖子,在楼里;沈知珩,在楼外,腿上有伤,靠着随身的药撑着。”

  “这一趟,是救人。”

  他指尖在地图上划了一道:“从长沙出发,先到巴乃外围,进山,找到古楼入口。沈知珩在楼外,他能给我们留记号。”

  “楼里的路,我们没走过。”无邪凑过去看。

  “小哥在。”解雨辰道,“他进了楼,会给我们留路。我们要做的,是尽快赶到,跟他和胖子会合。”

  “装备按进楼的标准备,双份,三份更好。”

  他一样一样报下去:绳索、火折、工兵铲、火油、黑驴蹄子、糯米、伤药、解毒的丹药,凡是楼里用得上的,都往足了备;古楼那地方水脉重,再备一套下水的家伙,水肺、潜水灯、绳索,一样不能少。

  “吃的用的,按半个月备。”他顿了顿,“宁可带多了压垮骡子,也不能少一样。”

  底下人一一记下,转头就去办。

  院里很快热闹起来,一箱箱装备抬进抬出,有人清点,有人打包,有人去张罗骡子和车。解雨辰就站在廊下,一样一样过目,哪样不合用,当场就叫人换,半点不含糊。

  他又点了几个人:有跟过他多年、腿脚利索的,有懂下水的,有会认路的,一一分派下去,谁打头,谁断后,谁守着装备,谁负责接应,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又把账房先生叫来,备足现银和路上的盘缠,凡是能用钱打通的关节,提前让人去打点。

  “钱花在明处,人派在刀刃上。”他合上账册,声音不高,“这一趟,只许成功。”

  ---

  沈知意没闲着,回房把自己的空间清点了一遍。丹药、伤药、火折、吃食,她又往里头补了好几趟,连绷带都多塞了几十卷。她指尖顿了顿,又写了张字条,给沈知珩:

  我们回长沙了,正在备装备,很快来巴乃。你守在楼外,别硬撑,药不够了就说。

  字条送出,她心里那根弦,却半点没松。

  沈知珩回得很快:

  药够,别惦记。我在楼外找了个背风的地方,能听见楼里的动静,一时半会儿没事。你们路上小心,那只手还没露面。

  沈知意把字条看了两遍,心里那点慌,稍稍压下去些。

  无邪在院里转了一圈又一圈,终于忍不住,逮住解雨辰:“装备什么时候能齐?小哥和胖子在楼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险。”

  “快了。”解雨辰看他一眼,“明天一早,东西齐,人齐,就出发。”

  “我知道你急。”他语气缓了些,“可这一趟不是去探路,是进张家古楼捞人。东西备不齐,进去就是多送几条命——救不了小哥,还得把我们全搭进去。”

  无邪张了张嘴,到底把催促咽了回去,重重点头。

  沈知意清点完空间,走到院里,正撞见无邪对着地图发呆。

  “想小哥呢?”她问。

  “嗯。”无邪没否认,“他那个人,进了楼,就跟鱼进了水似的,我不担心他应付不来,我担心的是……”

  “是他只顾着往前,忘了身后。”沈知意接道。

  无邪看了她一眼,苦笑:“你倒是了解。”

  “我哥也一样。”沈知意望着地图,“所以我们得去,把他们一个一个拽回来。”

  黑眼镜不知什么时候晃了进来,往门框上一靠,抱着胳膊:“哟,这就要去巴乃了?算我一个。”

  “本来就有你。”解雨辰头都没抬。

  黑眼镜嘿嘿一笑,墨镜底下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那敢情好。”

  解雨辰笔尖一顿,抬眼瞥他,没接话,嘴角却极淡地动了一下。

  沈知意从房里出来,看着院里来来往往的人手,心里那点急,一点点沉成了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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