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顺站在废墟中央,单手提刀,刀尖斜指地面。

  阳光顺着云层裂缝砸在乌鞘长刀的血槽上,泛着冷光。

  五千人单膝跪地,甲片摩擦的哗啦声还在空气里荡。

  陈安顺把刀插回刀鞘。

  “起。”

  一字落下,五千人齐刷刷站直。

  陈安顺点名传令兵赵四。

  “派快马,去宁川府署。”

  “报两件事。第一,赵光峰归入百草门,已离营。第二,第三军不可一日无主,陈安顺暂代统帅之职。请府尹大人定夺。”

  赵四领命退下。

  陈安顺回到中军帐。

  天变了。

  那一声“回来了”震得整个东胜洲发颤。

  古渚仙门重新冒头,四大宗门压了千年的盖子被掀翻。往后这天下,太平不了。

  他坐在长案后面,手指在桌面上敲。

  府署那边会怎么反应?

  宁川府尹手底下就这么几支军队。赵光峰跑了,第三军群龙无首。自己跳出来接盘,名不正言不顺。府尹要是想安插亲信,随时能派个人来把自己顶掉。

  但现在局势乱成一锅粥。仙门回归,高层肯定在重新洗牌。第三军这种边缘队伍,府尹未必有空管。

  赌一把,先把位置占住。不占,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等消息的日子,陈安顺没闲着。

  院子里的鳄龟肉还有两大袋。清灵果的药效也被他榨到了极致。

  童子功圆满后,经脉的韧性翻了倍。纯阳之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把那些妖兽肉里的暴躁能量全给镇压下去,揉碎了喂给内力。

  第一天。提炼两百一十七缕。

  第二天。两百一十七缕。

  每天都是这个数。稳得骇人。

  七天过去。

  陈安顺站在院子中央。上身光着。肌肉块块贲起,皮肤底下透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丹田里,五十四束七十七缕内力。

  盘根错节,厚重得压人。

  他拔出长刀。没有多余的动作,对着面前的一截两人合抱粗的木桩。

  劈。

  白虎狂刀的运力路线在体内瞬间完成。八点四倍。

  纯阳之气顺着经脉灌进刀身。

  刀刃切入木桩。

  没有声音。木桩从中间裂开,切口平滑得连木刺都没起。

  三万两千斤。

  陈安顺收刀。这股力量,放在凡人武夫里,已经是个怪物。但对上修仙者、武道大宗师,还远远不够。

  第八天正午。

  宁川府署的令到了。

  不是骑马来的。

  第三军校场上空,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一头长达三丈的巨型蜻蜓从云层里扎下来。翅膀扇动,带起的风压把校场边缘的旌旗吹得全部折断。

  五千士兵仰着头,阵型乱了一半。

  蜻蜓背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中年男人。穿一身雪白的道袍,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

  巨蜻蜓悬停在校场上方三丈高的地方。

  白袍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扫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陈安顺身上。

  “陈安顺?”

  嗓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灵力压迫。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跪,没弯腰,拱了拱手。

  “是。”

  白袍男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黄色的轴卷。

  “宁川府署令。”

  “仙门入世。倾天老祖法旨,一千八百练气门人下山,各至一地充当监军。三日内,收复古渚故土。”

  白袍男人把轴卷往下扔。轴卷稳稳当当落在陈安顺手里。

  “我叫骆岐。从今天起,就是第三军的监军。”

  骆岐从巨蜻蜓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陈安顺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你的代统帅之职,府署认了。”

  骆岐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

  “接下来的仗,你来打。我只管监督。”

  陈安顺把轴卷收进怀里。

  一千八百个练气期修士下场。古渚仙门这是把家底全掏出来了,要跟四大宗门全面开战。

  “监军大人。”陈安顺开口。“第三军负责收复哪块故土?”

  骆岐抬起右手,指着南边。

  “清泉县。”

  “三日之内,把剑庐的旗子拔了。挂上我们古渚仙门的旗。”

  清泉县。

  陈安顺愣了愣。

  那地方,他熟。生活了一辈子,熟得不能再熟。

  但那里现在有个硬茬。

  “监军大人。”陈安顺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嗓音。“清泉县的情况,末将略知一二。”

  骆岐瞥了他一眼。

  “说。”

  “剑庐占了清泉县后,留了一个人镇守。紫发青年。”陈安顺把字咬得很重。“先天大宗师。”

  骆岐没接话。

  旁边的副将老刘倒抽了一口凉气。

  先天大宗师,凡人武道的顶点。五千军队压过去,人家想走就走,想杀就杀。根本留不住。

  陈安顺盯着骆岐的脸皮。

  他想看看这修仙者听到先天大宗师,是个什么反应。

  骆岐的脸皮连抽都没抽一下。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先天大宗师?”

  骆岐转过身,背着手,看着南边。

  “你们啊,传承断了一半,不知根底,容易被他人唬住了。”

  “这先天和先天之间,可大不一样。”

  “区区一个用他人道意进阶的先天,也敢称大宗师?”

  骆岐转回头,视线在陈安顺身上扫了个来回。

  “我乃练气后期。杀他,如杀鸡。”

  “你只管带兵把城围了。那个紫毛,我来砍。”

  狂。

  狂得没边。

  陈安顺在心里盘算开了。

  这骆岐是真有本事,还是在宗门里关傻了?练气后期对上先天大宗师,到底谁强谁弱,他没见过,评判不了。

  但有骆岐这句话,就够了。

  天塌下来,有个高个子顶着。自己手里握着五千兵,只要不冲在最前面,进退都有余地。

  如果骆岐真把紫发青年宰了,自己跟着喝汤,顺便把米帮的旧账清了。如果骆岐被反杀,自己带着队伍立刻撤,绝不回头。

  这买卖,能做。

  陈安顺往后退了一步。

  右手按在刀柄上。

  “末将遵命。”

  他转过身,面对着五千士兵。

  丹田里五十四束内力轰然运转,气血之力直冲喉咙。

  “全军听令!”

  “拔营!”

  “目标,清泉县!”

  一个时辰后。

  第三军五千人马浩浩荡荡出了驻地。

  骆岐不坐马车,不骑马。他那头巨型蜻蜓法器在军队上方盘旋,投下一大片阴影。

  陈安顺骑着那匹枣红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马蹄子踩在官道上,笃笃地响。

  这老马跟着他从清泉县逃出来,现在又要回去了。

  陈安顺摸了一下马脖子。

  三百里路,急行军,两天能到。

  清泉县城墙上的灰底黑字旗,米东那张长着山羊胡的脸。

  全在脑子里闪回了一遍。

  两天后的黄昏。

  官道尽头,一座城池的轮廓在夕阳底下显露出来。

  城墙还是那么破旧。

  城头上的灰底旗幡被风吹得笔直。上面“剑庐”两个字黑得刺眼。

  陈安顺勒住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停在距离城墙三里外的一个缓坡上。

  五千大军在他身后依次停下,阵型铺开,兵刃的反光连成一片。

  天上的巨蜻蜓法器慢慢降下来,悬停在陈安顺头顶。

  骆岐从蜻蜓背上站起来,视线越过陈安顺,直逼城头。

  城墙上,一阵急促的铜锣声骤然敲响。

  刺耳的锣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城门楼子上,一抹紫色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双手按着女墙的砖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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