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荒城,城主府正堂。

  陈安顺叫来诸葛琥,边喝茶边聊天。

  “当年你想出三策,下策攻伐,中策按兵不动,上策只夺信众。”

  陈安顺捏着茶盏,拇指搓着杯沿,目光落在对面诸葛琥身上。

  “如今不曾想,几位天仙集思广益,倒是想出了分散夺城的上上策。”

  诸葛琥眉间舒展开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少见的感慨。

  “先有郑士昌一拳退敌,拿下天市星城,后有方球远渡神骸,巧占甲下,太初道君入主零号机枢,周旋本土势力。”

  “近来姜无丑、姬吕宗更是在亿万里外的星域开辟无丑星,这等眼界手段,确实出乎在下的预料。”

  陈安顺笑了一声,没接话,反而拍了两下手。

  侧门帘子一掀,四个身段妖娆的侍女鱼贯而入,手里托着玉盘,上面搁着酒壶和灵食。

  后面又跟进来六个纱衣舞姬,在大厅中央站定,乐声一起,水袖便飘了起来。

  茶换了酒。

  陈安顺斟满两杯,推了一杯过去。

  醉仙酿的酒香混着灵食的清甜味道,让厅内的气氛更加迷人。

  诸葛琥接过酒,抿了一口,没多说什么。

  他跟了陈安顺这些年,知道这位大人近年喜欢边喝酒边说正事。

  果然。

  陈安顺仰头灌了半杯,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开口了。

  “万年之前,你曾说以蚀骨荒城为基,等待时机,吞并周边城池,成就一方仙朝。”

  诸葛琥手指微收,搭在膝上,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虽说眼下还不如预想中强大,但也初见雏形。”

  陈安顺的目光从那群舞姬身上收回来,落到诸葛琥脸上。

  “我欲在神国之内成立一阁,名为中枢阁,将十三天仙列入阁臣之位。每月月底开议会,互通有无,商谈大事。”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

  “你觉得如何?”

  诸葛琥的瞳孔缩了一圈。

  他修的《青囊经纬录》,以气运为食,借势而涨。

  五城分散,各自为战,气运如散沙,他能吃到的不过十之一二。

  可一旦设阁立制,五城并为一体,名义归于一人之下,这股气运便不再是五条溪流,而是汇成一条大河。

  他的道行,能借此再上一个台阶。

  对他来说,这是天大的利好。

  诸葛琥当即说道。

  “这自然极好。”

  他笑着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

  “大人,我甚至已替这方势力想好了名字。”

  陈安顺挑了下眉。

  “五城共尊一道,盟约而聚,邦国而治。”

  “便叫顺遂盟邦,大人自然便是一方邦主。”

  顺遂盟邦。

  陈安顺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两遍。

  不卑不亢,不称朝不称国,留了退路也留了进路。

  叫盟邦,对外是松散联盟,不至于让神龙王朝和北辰天庭把他当成眼中钉;对内却有邦主居中统摄,名正言顺。

  诸葛琥这脑子,确实好使。

  陈安顺点了下头,把杯里剩的酒一口闷了。

  “行,就叫顺遂盟邦。”

  他没再多聊。

  酒杯往桌上一搁,人已经闭上了眼。

  神识沉入顺遂神国。

  七彩道场依旧矗立,道韵流转,光芒柔和。

  道场旁边是一片空地,原本什么都没有,陈安顺驻足此处,双手抬起。

  真仙之力运转,顺遂神通具现。

  一座阁楼从虚无中拔地而起,尖顶直插神国苍穹,通体泛着淡金色光泽,外墙上隐约浮动着顺遂大道的道纹。

  三层,四角飞檐,样式朴拙。

  站在阁楼底下往上看,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比蚀骨荒城的城主府还要沉三分。

  陈安顺推开阁门走进去。

  里面的空间比外面大了不止十倍。

  一楼大殿,空旷敞亮。

  十三个玉色蒲团悬浮在半空中,分三排弧形排列,面朝正前方。

  正前方高出半丈的位置上,搁着一个黄色玉座。

  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装饰。

  陈安顺走到玉座前,道脉境的感知铺展开来,跨越神国边界,穿过虚空,同时触及五座城池中每一位天仙的神识。

  传音出去。

  “往后,五城一体,称为顺遂盟邦。我为邦主,十三天仙为阁臣。每月月底,来神国中枢阁议事。”

  每个字都裹着道脉境的法则之力,稳稳当当地落进十三个人的脑海里。

  天市星城。

  郑士昌正在城墙上练拳,灵光顺遂拳的拳风把墙砖震出一圈裂纹。

  传音落下,他收拳抱拳,朝蚀骨荒城的方向拱了拱手,声如洪钟:“是,大人!”

  甲下圣城。

  方球正啃着一只不知从哪弄来的异域灵兽烤腿,油脂顺着下巴往下淌。

  听完传音,他嘴都没停,含含糊糊回了句:“遵命遵命,早该如此。”

  赵四在旁边踢了他一脚,他也没在意。

  零号机枢。

  太初道君站在金属城墙上,身后是裂芯工会刚送来的一批机关零件。

  传音到了,他郑重拱手:“是,邦主。”

  顾玄初和虞少微在他身侧,同时颔首应声。

  无丑星。

  姜无丑坐在一块陨石上擦刀,姬吕宗在旁边扎枪。

  传音传来,姜无丑把刀往石头上一插,仰头看了看头顶的星空,嘴角咧开。

  “顺遂盟邦?”

  他搓了搓手。

  “行,听着就带劲。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老姜没二话。”

  姬吕宗没出声,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枪尖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痕。

  十三道回应先后传回。

  陈安顺站在玉座旁边,将这些声音一一收入耳中。

  有激动的,有平静的,有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的。各色各样,但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多问半个字。

  这就够了。

  日子一天天过。

  月底到了。

  中枢阁内,十三道身影陆续从虚空中凝出。

  有的是神念分身,从千万里之外投射而来,身形微微透明;有的是本体亲至,从蚀骨荒城直接踏入神国。

  方球的神念分身比本体还胖了一圈,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他一屁股坐上蒲团,那蒲团往下沉了半寸。

  赵四紧挨着他,嫌弃地挪了挪位置。郑士昌挺胸抬头,坐得笔直,拳头搁在膝盖上。

  姜无丑翘着二郎腿,眼珠子转个不停,像在打量这间阁楼值多少钱。

  太初道君、顾玄初、虞少微三人坐在一排,姿态端正。

  诸葛琥、殷英、岳承宗、姬吕宗各据一方,或闭目或环顾,神态各异。

  陈平安和赵有道最后到,两人走入阁内,身上还带着甲下圣城那股灰扑扑的异域气息。

  十三人落座。

  蒲团浮在半空,高低错落,面朝前方。

  阁内安静了三息。

  一道身影从虚空中闪出,稳稳落在黄色玉座上。

  陈安顺。

  他没搞什么开场白,没念什么宣言,甚至没等所有人行礼。

  直接开口。

  “今日,是顺遂盟邦成立后的第一次议会。”

  声音在阁内回荡,十三道目光齐刷刷聚过来。

  “五城散布各方,神骸、械灵、星域、海东仙洲三不管地带,加上蚀骨荒城本部。地盘有了,人手有了,但有一样东西还不够。”

  他竖起一根手指。

  “信众。”

  “我的顺遂大道,根基在于信仰。信众越多,神国越强,我的道行增长便越快。五城之中,蚀骨荒城经营万年,信众根基最深。天市星城和甲下圣城次之。零号机枢和无丑星刚刚起步,信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此次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将顺遂大道更快地在异域人类中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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