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最后一个灰衣人的傀儡线断了。

  原本还在扑咬士卒的凡尸齐刷刷地僵住,歪歪扭扭地摔倒在地,再没了动静。

  有的面朝下砸在碎石堆里,有的倒在士卒脚边,灰白色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

  几个士卒呆愣愣地站着,手里的长矛还举在半空中,不敢放下来。

  赵光峰勒住马,长刀横在马鞍上,往四周扫了一圈。

  凡尸全倒了。灰衣人要么被左光捅穿了喉咙,要么趴在石壁下面没了气。只有那个胖子跑了。

  火还没灭透,黑风谷口往外冒着灰白色的烟,呛人的焦糊味顺着风飘过来。

  赵光峰收刀入鞘,转过头。

  “传令兵。”

  陈安顺抬脚走过来。

  鞋底踩在一具凡尸的小腿上,骨头咯吱一声碎了。

  “传我军令。”

  赵光峰坐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

  “各队什长即刻清点人数。凡是还能站着的,全部到中军旗下集结。伤员就地包扎,不能动弹的抬到后方。一炷香之内完成。”

  陈安顺点头,转身大步往战场上走。

  乱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凡尸和伤兵,分不清死的还是活的。

  陈安顺一边走一边吼,嗓门扯得又粗又亮。

  “赵将军令!各队什长即刻清点人数,能动的全到中军旗下集结!一炷香!”

  吼完一遍,走出二十步,再吼一遍。

  声音从战场这头传到那头,震得几个缩在石头后面装死的老兵油子灰溜溜地爬了出来。

  陈安顺绕了大半圈,把命令传到每一个角落。

  有的什长已经开始拉扯手下的兵往旗子那边挪,有的什长本身就趴在地上缺了半条胳膊,底下的兵面面相觑,不知道听谁的。

  陈安顺走到一个无主的散兵堆面前,用刀鞘敲了敲最近一个兵的铁盔。

  “你。什长死了?”

  那兵点了点头,满脸血污。

  “现在你是什长。带上你的人,去旗子底下站好。”

  那兵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反驳,陈安顺已经走远了。

  一炷香之后。

  中军旗下,八百多号人歪歪扭扭地站成了几个方阵。

  队列比出征前还烂。有的人拄着长矛当拐棍,有的人身上的皮甲被扯得只剩一半,有的人脸朝天倒在地上,被两个同伴架着胳膊硬拽到了队伍里。

  赵光峰骑在马上,挨个方阵数人头。

  数到最后,从马上下来,走到陈安顺面前。

  “八百二十一。”

  一千八百人,折了将近一千。陈安顺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

  过半了。

  放在任何一场仗里,这个伤亡率都够写一封败报送回府署。

  赵光峰站在中军旗下,仰头看了一眼旗面上“第三军”三个字。

  破烂的旗角被风吹得啪啪响。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仰着脖子,扯开嗓门的大笑。

  铁甲上沾满了凡尸的黑血和碎石的灰尘,笑声从胸腔里往外滚,震得旗杆上的铁环哐当作响。

  “此战,大胜!”

  赵光峰拔出腰间的长刀,往头顶一举。

  刀刃上凡尸的污血还没擦干净,在日头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尸山弟子,十二人,死了十一个。铜尸三具,全灭。凡尸两百余具,全灭。从今以后,谁他娘的再敢小瞧我第三军!”

  八百二十一个人面面相觑。

  有人还在发抖,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豁了口的刀。

  刚才还被凡尸追得满地乱窜,谈什么大胜?

  但仔细一琢磨。

  第三军,全宁川府垫底的烂部队,空饷吃到只剩一千八百人的笑话,刚才硬生生扛住了尸山弟子的伏击。

  凡尸、铜尸、火攻,全吃下来了。而且赢了。

  赢了。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味道就不一样了。

  陈安顺站在赵光峰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乌鞘长刀扛在肩上。

  八十年的老皮老肉,察言观色的本事不用教。

  这个火候,差一把柴。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猛地撑开。

  “第三军——”

  嗓门炸开,比刚才传令的时候还亮出三分。

  “无敌!”

  声音砸进八百多人的耳朵里。

  安静了两息。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被铁桦木碎片划伤脸的老兵。

  他把手里的锈矛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吼回去。

  “第三军!无敌!”

  然后是他旁边那七八个人。

  “第三军!无敌!”

  接着是隔壁方阵的一个什长,再是后面那一排伤兵。

  声音从前排往后滚,从稀稀拉拉变成密密麻麻,从有气无力变成声嘶力竭。

  “第三军!无敌!”

  “第三军!无敌!”

  八百二十一条嗓子一起吼出来的动静,压过了乱石滩上的风声。

  赵光峰把刀收回鞘里,转过头看了陈安顺一眼。

  一个传令兵,刚才在战场上一个人扛住三具铜尸,砍碎了一具,逼退了两具。现在两嗓子把溃兵的军心给拢了回来。

  这老马夫他娘的是个人才。

  赵光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表露。

  “收拾战场。”

  他对左右的什长抬了抬下巴。“凡尸统统拖到一堆,浇油烧了。铜尸不要烧。”

  他顿了一下。

  “一具铜尸可抵三个战功。把棺材钉起来,一具具装好了抬回去。”

  三个战功。

  士卒们的脚步立刻快了三分。

  刚才还对铜尸的残骸避之不及的人,现在挤破头往跟前凑,生怕抬棺材的活被别人抢了。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

  三具铜尸,九个战功。战功这东西,陈安顺在赵府当管事的时候听都没听过。

  但看这群兵的反应,值钱。

  半个时辰。

  凡尸被拖成一大堆,浇上从辎重车里翻出来的桐油,一把火点着了。

  灰败的尸体在火焰里蜷缩、焦化,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士卒们捂着鼻子往上风口挪,谁也不敢多看。

  三具铜尸被抬上了临时钉起来的木板棺材。

  棺材板是拆了营地栅栏的旧木头,钉子都不够,有两个角是用麻绳捆死的。

  抬棺的十二个兵走在队伍最前面,一个个挺胸抬头。

  大军凯旋。

  回到乱石滩的营寨时已经是傍晚。

  消息传得快,附近几个军营的巡哨远远看着第三军的队伍,又看着那三口棺材,窃窃私语。

  第三军打赢了?开什么玩笑?

  三天后。

  府署的嘉奖令送到了营中。

  赵光峰在中军帐里接旨。传旨的是府署的一个文吏,穿着青色的官袍,念完嘉奖令之后还多看了赵光峰两眼,打量这个半个月前还是赵家旁支子弟的从六品副将。

  千年朱果一枚。

  贴着黄绢的木匣子,巴掌大,里面垫着丝绵,搁着一颗鸡蛋大小的暗红色果子。

  果皮上有细密的纹路,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赵光峰接过木匣,手稳得很,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文吏又掏出一卷帛书。

  “殷府尹令,赵光峰擢升第三军统帅,正五品。”

  从六品副将,一仗升到正五品统帅。

  又是连跳三级。放在和平年月,御史台的弹劾奏折能堆满半间屋子。但现在是战时,府尹一支笔就能定。

  赵光峰接下帛书。

  文吏翻开手里的册子,继续念。

  “后天宗师左光,奖战功一百。”

  左光坐在帐角的竹椅上,拐棍靠在膝盖边。

  听到一百战功,老头的手在拐棍上拍了一下,嘴角往上咧了咧,又压下去,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一百战功。相当于一个后天宗师头颅的价值。

  老头子杀了十一个灰衣人,每个都是一流水准,府署给的这个价码不算亏,但也绝对说不上大方。

  不过,左光要的从来不是战功。

  他要的是那道先天道意。一百战功只是添头,接了就是。

  文吏的手指在册子上往下划。

  “传令兵陈安顺,奖战功十。”

  陈安顺站在帐门口,听见自己的名字,上前一步,接过文吏递来的一块三寸见方的铁牌。

  铁牌正面刻着“十”,背面刻着府署的官印。

  沉甸甸的,比一两银子重些。

  十个战功。

  砍碎一具铜尸,扛住三具铜尸围攻,突破三倍运力。换来十个战功。

  陈安顺把铁牌揣进怀里,退回帐门口站好。脸上没有不满,也没有欣喜。

  他是传令兵,不是将领,不是宗师。府署给一个传令兵十个战功,已经算破格了。

  嫌少?先搞清楚这东西值多少钱再说。

  文吏念完册子,卷起来塞回袖筒,冲赵光峰拱了拱手,转身出帐。

  帐帘落下。

  赵光峰把千年朱果的木匣合上,锁进案后的铁箱里。

  转过身看了左光一眼,又看了陈安顺一眼,没多话,大步走出中军帐去巡视营地。

  帐里只剩陈安顺和左光。

  陈安顺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翻来覆去地看。铁牌磨得光滑,边缘有细微的锉痕,不是新铸的,是回收再刻的。

  “左老。”

  左光正把拐棍从地上捡起来往腋下一夹,闻声抬头。

  “这战功,拿来干什么用?”

  左光翻了个白眼。

  一个上过战场、砍碎过铜尸的人,连战功兑换都不清楚。粗鄙。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黄纸,甩手扔了过来。

  “自己看。”

  陈安顺伸手接住。

  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行小字,墨迹有新有旧,有的条目被划掉了,旁边重新批注了新的数字。

  战功兑换清单。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八十岁马夫,一天涨一年功力,开局八十岁马夫,一天涨一年功力最新章节,开局八十岁马夫,一天涨一年功力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