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

  文官快步走进清泉王宫正堂,手里捏着一卷传讯玉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陛下!”

  陈安顺正坐在太师椅上擦归元刀,布巾在刀身上蹭了一下,没抬头。

  “说。”

  “垒土仙宗似乎动了真格。那位元婴后期的长老降临忘川州后,直接从两界传送阵里又调了几位元婴初期过来。”

  布巾停了。

  “后来又传送过来二十位金丹、数百位筑基,从忘川州出发,一路往西杀进了弑天魔教的西牛洲腹地。”

  “仅仅十天,西牛洲六十州已经有半数被垒土仙宗占据。他们似乎有了长期驻扎西牛洲的计划,两界传送阵不断将筑基、练气等低阶修士传来。”

  文官念到这里顿了一拍,舔了舔嘴唇。

  “不过那位弑天魔教教主也是厉害。即便面对垒土仙宗的元婴后期,依旧不落下风。属下估计,短时间内两宗的争斗会陷入白热化。”

  陈安顺把布巾放下。

  归元刀往桌角一靠。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眼皮半阖。

  白热化。

  好。

  太皇黄曾天的镇世仙宗,跟西牛洲的弑天魔教,两头猛虎咬在一块了。

  十万灵石的吊唁费,再加魏从文几句拱火的话,撬动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这笔买卖,划算得离谱。

  打吧,最好打个百八十年。

  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的时候,古渚仙门该发育起来了。

  陈安顺从椅子上站起来,袍角一甩。

  “你来拟旨。”

  文官欠身,取出空白的玉简。

  “任魏从文为驻垒土仙宗外使,全权负责与垒土仙宗长期交好事宜。”

  陈安顺踱了两步,补了一句。

  “跟他说,态度摆低,灵石别省。垒土仙宗在西牛洲打得越狠,我们日子越好过。他要是能让两家的仗多打两年,就是大功一件。”

  文官一字不落地刻入玉简,拱手退出。

  正堂安静下来。

  陈安顺没在王宫多待。

  归元刀挂回腰间,一步迈入虚空。

  金丹灵压撑开通道,空间褶皱从两侧掠过,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他已经横跨了大半个古渚国。

  陨仙州。

  御兽峰在这块新地盘上扎了根,灵脉被田英重新梳理过,山峦间的灵气比半年前浓了三倍。

  田英的新住处建在陨仙州北部的一座赤岩山上。

  山势陡峭,四面是绝壁,山顶平整得跟刀削的一样。

  陈安顺从虚空中跨出来,落在山顶。

  却见一处崭新的祭坛矗立在赤岩上。

  坛高三丈,六面台阶,底层铺着黑色玄武岩,中央有凹槽,石柱上雕着九十九种异兽,一模一样的规制。

  田英坐在祭坛边的石头上练手印。

  五色手印翻来覆去地施展,似乎其中有什么惊天大神通。

  看见陈安顺落下来,田英停了下来。

  “来了?我这祭坛可搭好了,就等你的灵石到位。”

  陈安顺没废话,从储物戒里取出六百万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祭坛前的空地上。

  灵石堆成六座小山,淡蓝色的灵光把整座赤岩山顶照得透亮。

  田英惊了。

  “六百万?”

  “六百万。”

  田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灵石堆前,蹲下来,拿起一枚灵石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真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咧到了耳根。

  那张少年的脸上绽放狂喜神色。

  “你这财神爷,到底是从哪儿刨出来这么多灵石的?”

  陈安顺没搭这茬。

  “大长老,往后半个月开一次坛。”

  田英的手从嘴上放下来。

  “半个月一次?”

  “六次交易。”

  陈安顺伸出六根手指。

  “按之前的规矩,一百万灵石一次。”

  田英的两条眉往上挑了半寸,拇指在下巴上搓了几下,脑子里已经在算账了。

  上回在泉月山祭坛开了六次,来了两个天外偷渡客。

  三分之一的概率。

  半个月六次交易,按三分之一的偷渡率算,每次开坛能钓上来两个。

  一个月两次开坛,四个天外修士。

  一年,四十八个。

  田英的两条眉从上挑变成拧紧。

  不是因为不满意。是因为太满意了。

  四十八个天外修士。

  他的金丹誓言绑在斩杀天外修士上,按这个速度,二十多年就能把数目攒够。

  古往今来,有几个金丹能在五十年内完成天地誓言进阶元婴的?

  他盯着陈安顺看了三息,两只手不自觉地搓在一块。

  “成交。”

  陈安顺笑了笑,笑里带着点酸。

  四十八个。

  田英二十多年就完事了。

  他呢?他的天地誓言是为天地获取万般资源,灵物种类上不封顶。

  哪怕按这个进度,每半个月换六种三阶灵物,一年也就一百四十四种。

  要凑够足够的资源,少说也得将近七十年。

  七十年。

  不过话说回来,誓言越大,从天地那里薅到的造化之力越多,根基也越深。

  别人元婴初期的修为,他到时候一进阶说不定就是元婴中期的底子。

  这账,长远看不亏。

  陈安顺把杂念摁下去。

  “开坛。”

  田英一抹嘴,走上祭坛。

  双手结印,祷告词响起,那道来自极远处的庞大意识再度降临。

  暗红光泽从凹槽里亮起,空间裂缝撕开又合拢。

  一百万灵石消失。

  一块通体漆黑、表面浮着幽绿荧光的矿石从裂缝中掉出来。

  “三阶下品,某种阴属性矿石。”

  陈安顺捞在手里翻了翻,灵力波动无误。

  第二次。一百万灵石换来了一枚拇指大小的褐色种子,灵识探入,隐约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的蓬勃生机。

  三阶下品植类灵物。

  第三次。又一块不知名的血红色骨片。三阶下品。

  第四次。

  空间裂缝撕开的瞬间,陈安顺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一股异样的灵压从缝隙深处挤出来,不是灵物的灵压,是活物的。

  田英早已备好。

  灵光在拳头上凝实,一掌拍碎缝隙边缘。

  一具穿着兽皮的枯瘦身影从裂缝里滚了出来,还没站稳,田英那裹着淡金灵光的巴掌已经呼在对方天灵盖上。

  金丹初期的偷渡客。

  经过两人合战,过了一刻钟这名偷渡客便呜呼哀哉。

  尸体倒在祭坛边,兽皮下的储物戒被田英一脚踢到陈安顺脚边。

  陈安顺弯腰捡起来,灵识一探。

  几枚三阶灵果,两瓶不知名的丹药,一把残缺的法器。

  哦?这次倒是有额外收获?

  两人分工明确。

  陈安顺收灵物,田英收人头。

  六次交易做完,换来六种三阶下品灵物,斩杀两名天外偷渡客。

  陈安顺还分到了四枚灵果战利品。

  已经超过预期。

  田英蹲在祭坛边嘴里念念有词。

  “这门买卖,做得。”

  陈安顺把六种灵物收入储物戒,拍了拍手上的灰。

  “半个月后见。”

  ……

  就这样。

  陈安顺坐拥二十一州之地,每日杖朝鳞税进账四十八万灵石。

  数字还在涨,各州县令拼了命地推行第一国策,修士总数月月攀升。

  每半个月,他遁至陨仙州赤岩山。

  田英开坛,与异神交易,灵石换灵物,偷渡客被斩杀。

  交易完毕,他带着灵物回清泉王宫,在归元刀的刀鞘上刻下一道痕,然后闭目修炼。

  造化之力从天地中汇入丹田,金丹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地加深。

  灵石在储物戒里堆了一座又一座,花掉一批,补回来更多。

  垒土仙宗和弑天魔教在西牛洲杀得天翻地覆。

  魏从文每月送回一封战报,一封比一封厚。

  垒土仙宗折了两个金丹,弑天魔教死了三头三阶魔物。双方都红了眼,谁也不肯退。

  古渚仙门趁这段窗口期闷头发育。

  十一位峰主各自经营所领之州,灵脉开采,弟子扩招,阵法布防。

  十年过去。

  这一日。

  陈安顺照例端坐在清泉王宫正堂,面板在灵识中铺开。

  【杖朝鳞税绑定区域:古渚国二十一州】

  【登记修士总数:一百二十万】

  【今日灵石产出:一百二十万枚】

  一百二十万修士。日产一百二十万灵石。

  十年前那个每天四十八万的数字,翻了两倍多。

  第一国策的成效,远超预期。

  在充沛灵石的帮助下,陈安顺天地誓言的进展也远超预期,如今已献祭了两千种三阶灵物,获得两千缕造化之力,誓言大概完成五分之一。

  修为从金丹初期步入中期,体内世界从一亩拓增到一百亩。

  陈安顺正把面板收回去,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扩张修士总数。

  天地之间,轰然一声巨响炸开。

  不是打雷,不是地震。

  是空间碎了。

  整座清泉王宫剧烈震颤,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陈安顺的金丹灵压猛地外放,归元刀出鞘,刀身上的灵纹亮了一圈。

  他一步踏出王宫,抬头望天。

  天幕上,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从东撕到西,跨越了半个天穹。

  裂缝边缘吞吐着五彩斑斓的光芒,每一道光里都裹着一股陌生的、蛮横的灵压。

  那灵压的等级……

  比元婴还高半筹。

  裂缝中央,一个身影蹿了出来。

  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那是一只猴子。

  身高不过五尺,浑身覆着金色短毛,腮帮子向两侧鼓出,黄铜色的竖瞳在深陷的眼窝里滴溜溜转。

  肩膀上搭着一件破旧的兽皮披风,两条精壮的胳膊抡着一根丈许长的金色棍棒。

  棍棒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那股灵压从棍棒上碾压下来,压得陈安顺脚下的石板咔嚓裂了三条缝。

  妖猴落在裂缝边缘,两只赤足踩在虚空中,金色棍棒往肩上一扛。

  然后,它张嘴了。

  “我太明玉完天大圣宗!”

  嗓门炸得跟打雷一样,震得半个古渚国的天空都在嗡鸣。

  那只妖猴的竖瞳扫过大地,黄铜色的光芒落在陈安顺身上,停了一瞬。

  棍棒从肩头取下来,朝下一指。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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