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帮重建、铁线藤栽种都要些时日。

  左右无事,陈安顺就想着尝试一下自己在丹符器阵的天赋。

  骑上二牛,直往清泉坊市而去。

  东胜商会的白胖掌柜又见到陈安顺,脸上堆起了笑容。

  “陈大人!”

  陈安顺把一张纸条推到柜台上。

  掌柜低头一扫,五样东西:《基础法术》、《丹药入门》、《阵法简要》、《炼器基础》、《一阶下品制符法》。

  “五本册子,小的去取。”

  掌柜转身钻进库房,没两刻钟,五本薄厚不一的竹简摞在柜台上。

  “统共一百灵石。”

  灵石码在柜台上,五本册子收进储物袋。出了商会,翻上二牛,铃铛叮当,回方府。

  院门一关,门栓一插。

  五本册子摊在石桌上,陈安顺从最薄的那本翻起。

  《基础法术》,十二种练气期就能施展的基础法术,包括清洁术、凝水术、点火术、照明术等。

  翻了两页,庚金灵力按照册子上的运转路线走了一遍。

  清洁术。

  灵力从指尖涌出,化成一层淡白色的光膜,从头到脚刷了一遍。衣襟上的灰尘没了,袖口的泥渍不见了,连鞋底板的泥巴都被震落。

  太简单了。

  筑基境的灵力总量和精纯度,施展练气期的基础法术,高屋建瓴。

  凝水术。

  右掌一翻,灵力裹着空气中的水汽凝成一团透明水球,拳头大小,稳稳当当浮在掌心。

  照明术、点火术、聚尘术,一个比一个顺。

  基础法术这条路,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难度。会是会了,但练气期的基础法术能派什么用场?打架用不上,赚钱更不行。

  搁下基础法术的册子,翻开《丹药入门》。

  第一页写得明白,丹药之道,首在药感。修士对灵药的感知程度,决定了炼丹的上限。

  陈安顺按册子的描述,取了一株最便宜的灵草搁在掌心,灵力灌入,尝试感应灵草内部的药力分布。

  一片混沌。

  灵力灌进去,像往沙子里泼水,渗了就渗了,什么都摸不着。

  换了三株灵草,结果一样。

  不死心。

  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二手的炼丹炉,坊市里五灵石淘来的破铜烂铁,炉壁上的灵纹都磨花了。

  灵力升火,灵草丢进去。

  册子上写,文火慢炖一炷香,待药力缓缓析出,再以灵力引导凝聚。

  陈安顺守着丹炉蹲了一炷香。

  掀开炉盖,一股焦糊的烟气涌出来,呛得他脑袋往后仰了一截。

  炉底一团黑渣,既不像丹也不像药,倒像是灶台里扒出来的炭灰。

  关上炉盖。

  翻开《炼器基础》。

  册子写得通俗,炼器之道,核心在于对材料纹理的掌控和灵力的精微操纵。

  陈安顺取了一块废铁,灵力灌入,尝试按册子所述的纹路去刻画最简单的聚灵纹。

  庚金灵力倒是锋锐,一灌进去,废铁应声裂成三瓣。

  力道太猛。

  换了一块。这回收着力,灵力输出减到最低。

  废铁上的灵纹刻了半条,歪歪扭扭,走到拐弯处灵力控制失衡,纹路断了。

  废铁报废。

  第三块。

  纹路刻了三分之二,最后收尾的时候手一抖,灵纹炸裂,碎铁片弹起来,在石桌上戳了个坑。

  三天后。

  《阵法简要》翻到第四十页,最基础的聚灵小阵需要十二枚阵石按特定方位排列,每枚阵石之间以灵力丝线牵引。

  陈安顺蹲在院子地上,十二枚阵石摆了四遍。

  第一遍,方位错了两个。

  第二遍,方位对了,灵力丝线搭到第七根断了。

  第三遍,灵力丝线撑到了第十根,最后两根怎么都搭不上,收尾的节点对不齐。

  第四遍。

  十二枚阵石全部到位,灵力丝线依次搭好,最后一根灵力丝线颤颤巍巍连上了收尾节点。

  整个阵法亮了一下。

  然后灭了。

  灵力丝线的粗细不均匀,阵法运转了半息便自行崩溃。十二枚阵石里有三枚裂了缝。

  废了。

  五天后。

  《一阶下品制符法》。

  陈安顺面前摊着三十张符纸,白色的符纸在桌面上铺了三排。毛笔蘸满灵墨,按册子所示的笔顺,在符纸上画第一笔。

  庚金灵力顺着笔尖灌入符纸。

  符纸烧了。

  灵力太烈,符纸承受不住,笔尖落下去的瞬间,纸面冒烟,从中心往四周焦黑。

  换一张。

  收力。

  灵力输出再减。

  笔尖落纸,这回没烧。

  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写到第四笔拐弯处,灵力波动了一丝,符纸上的灵墨嗤地蒸干了一半。

  第四笔废了,整张符报废。

  三十张符纸,用了十五天。

  成品:零。

  半成品:两张。其中一张勉强能辨认出符文轮廓,但灵力留存率不到一成,拿到坊市去,掌柜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

  半个月。

  方府院子里堆着碎铁片、焦符纸、裂阵石和一堆被烧成渣的灵草残渣。

  陈安顺坐在廊下,两手搁在膝头,抬头望着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枝丫。

  五本册子翻透了。

  丹,药感为零,灵草丢进丹炉跟往锅里扔柴火没区别。

  器,庚金灵力太烈,精微操控这四个字跟他没半点缘分。

  阵,灵力丝线搭得歪七扭八,十二枚阵石勉强连上,撑不过半息。

  符,三十张符纸烧了二十八张,剩两张半成品,废物。

  唯独基础法术,因为筑基境的高屋建瓴,练气期的法术信手拈来,毫无难度。

  陈安顺低头看了看自己灰头土脸的袍子。半个月没出院子,灰尘和焦灰糊了一层。

  右手抬起,灵力涌出指尖。

  清洁术。

  白色光膜从头刷到脚,灰尘落了,焦痕没了,连头发丝上沾的灵墨渣子都被震干净。一身着装重新变得利落。

  他又转过头,看了看院角的二牛。

  二牛的水盆空了,青牛正拿脑袋拱着空盆,蹄子在地上跺了两下,鼻孔朝他的方向喷了两道白气。

  陈安顺走过去,左掌朝下一翻。

  凝水术。

  灵力裹着空气中的水汽,凝成一团清透的水球,大碗粗细,稳稳落进水盆里。水花溅了二牛一鼻子,青牛甩了甩脑袋,低头痛饮,哞哞叫了两声。

  满意了。

  陈安顺站在水盆旁边,两手搁在腰间,仰头望天。

  半个月,一百灵石的册子钱,加上耗材和废料,前前后后又搭进去二百多。三百灵石买了个教训。

  丹符器阵,一窍不通。

  耄耋逆鳞命格在这四样上头,连半分加成都没给。

  修炼速度快三百六十五倍,仅限于灵力的吞吐与消化。跟手上精细活一点关系没有。

  清泉县的天空蓝得干净,几朵白云慢吞吞地往东飘。

  “刀客莽夫,才是自己的出路。”

  陈安顺冲着天叹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又咽下去了。

  认命。

  院门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大步流星,铁片碰撞。

  院门推开。

  徐良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左一右抱着木箱子。

  徐良的精气神比半个月前又壮了一圈。

  深蓝缎面长褂换成了一件短打劲装,腰间别着那柄镶黄玉的匕首,走起路来带风。

  “老陈!”

  嗓门中气十足,两条腿迈进院子,一屁股坐在廊下的石阶上。

  “水帮重建,齐了。”

  陈安顺收回望天的脑袋,转过身。

  徐良伸出五根手指。

  “老弟兄回了一百九十三个,加上新入伙的,凑了三百整。我挑了五十个跑长途的好手,分五路散出去。半个月,八种灵草到手了。”

  陈安顺没料到这么快。

  半个月前才说的事,人拉起来了,货也搞回来了。

  “弟兄们听说背后是县丞大人和仙门撑腰,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徐良拍了拍大腿。

  “最卖命的那批,冲到尸山外围的野山沟里连挖了四天,遇上一窝毒蛇,领头的周老三一把砍刀劈了七条蛇,愣是把两株灵草扛回来了。”

  他抬起下巴,朝门外扬了扬。

  “几辆马车在巷口候着。八种灵草,都在车上。”

  陈安顺走到院门口,往巷子里扫了一眼。

  四辆马车排成一列,车厢上盖着麻布,每辆车旁边站着两个短打汉子看守。

  “走,去安顺庄园。”

  二牛的缰绳解了,铃铛叮当。

  陈安顺翻上牛背,徐良大步跟在旁边,赵四从灶房里钻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碗粥,见人都走了,把粥碗往灶台上一搁,撒腿就追。

  四辆马车跟在后头,蹄声和车轮声在巷子里闷闷地响。

  安顺庄园,东门。

  “安顺庄园”的木牌在门柱上晃了一下。

  柴生正蹲在灵田里翻土,听到车轮声抬起头,血丝密布的两只眼朝马车上扫了一圈。

  “这是?”

  “外来灵草。八种。”

  陈安顺翻下二牛。

  “上去看看。”

  柴生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擦了两把,两步蹿到第一辆马车旁,掀开麻布。

  车厢里码着四个木箱,箱盖敞着。

  第一个箱子,三株矮墩墩的灵草,叶片窄长,边缘泛着淡蓝色。

  柴生伸手进去,灵力从指尖透入叶片,感应了两息。

  “剑庐那边的品种,蓝叶苦蕨。古渚有。”

  第二个箱子改装过,里头垫着湿泥。

  两株手指长的灵草扎在泥里,根系发达,茎秆上长满了倒刺。

  柴生的两根手指捏着茎秆翻了翻,灵力灌入根部,感应了三息。

  “没见过。”

  他抬头望了陈安顺一眼,又低下去。

  第三辆车,第四辆车,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翻过去。

  柴生在每株灵草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掌中灵力反复探入。

  一刻钟后,柴生从最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半步。

  血丝眼里有光。

  “八种里头,三种是古渚已有的品种,记录在册。”

  他竖起五根手指。

  “剩下五种,没有收录。”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蹭了一下。

  五种。桑宇说过,外来灵草嫁接培育,出了成果就是峰主要的东西。

  柴生的嗓子抖了一截。

  “师兄,五种未收录的外来灵草,如果嫁接配比得当,再有五种异种灵草到手,十种不同品种互相杂交……”

  他把手放下来,攥着拳头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我有把握培养出新型灵植。”

  旁边的徐良一拍大腿,声音震得巷口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再要五种?包在老子身上!三路人马还在外头跑着呢,下个月还有一批货回来。”

  陈安顺抬手,点了点徐良。

  “稳着点,别让人折在外头。灵草搜集是长线活,人比草值钱。”

  徐良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匕首。

  “放心,我给每路人马都配了信鸽,三天一报。遇上硬茬子就撤,老子的弟兄不跟修仙者硬碰。”

  柴生在旁边等着,两只血丝眼一直盯着陈安顺。

  等人走远了一截,柴生凑上来,嗓门压得极低。

  “师兄,培养新型灵植这事……是笔大耗费。”

  陈安顺脚步顿了一下。

  又来了。

  灵石。灵石。灵石。每回有人凑过来压低嗓门说话,后头准跟着这俩字。

  “多少?”

  “嫁接培育需要特制的灵液,一份三百灵石。十种灵草互相杂交,至少得五轮实验,每轮烧掉的灵液和阵法耗材加起来……”

  柴生在裤腿上搓了搓手。

  “两千灵石,打底。”

  陈安顺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储物袋里算上剩的,也就是四千两百块灵石。

  两千拿出去,剩两千两百块。

  但他哪来的回旋余地?

  柴生眼里的那团火不是假的。跟了桑宇十一年的灵植师,没有真本事不敢开这个口。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灵石,一块一块往柴生手里数。

  数到两千整,收手。

  “培养出新灵植,我另外奖你两千灵石。”

  柴生的手一僵。

  两千。

  练气修士攒一辈子都攒不出这个数。

  “师兄……”

  陈安顺已经转身往二牛那边走了。铃铛叮当一晃,蹄子踏上泥路。

  柴生站在原地,两手捧着灵石,血丝密布的双眼盯着那道骑牛远去的背影。

  嘴唇动了两下。

  “师父说得没错,跟着陈师兄还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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