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秋这次并不是说张屠户,而是说明赵捕头的问题。

  之所以在狱中,他能准确判断这是一场杀局,有人想要自己的命.....

  还是因为赵捕头太着急了!

  他从一开始就无视基本的流程,迫不及待地想要将罪名安在他的头上,甚至不惜在狱中直接威逼画押。

  一个小小的县衙捕头,再蠢再无能,敢对一个皇城司和肃政院双重背景身份之人如此不留余地?

  这背后必有强大驱动力,要么是巨大的利益,要么是无法抗拒的压力。

  最重要的是,他可不相信这县衙的官吏,对待命案能出动得如此迅速。

  不到一炷香时间,就从十里开外的永昌县赶到清水村。

  倒不如说是早就提前料到了命案会发生。

  一番剖析,条理分明,逻辑严密。

  韩秋的语气平静而自信,仿佛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推理游戏。

  郑怀安听得连连咂舌,喃喃道:“怪物,这小子真是个怪物,严大人真是捡到宝了。”

  徐菀青眼中也异彩涟涟,那份姐姐看弟弟的柔和目光中,似乎又掺杂了些更复杂、更隐秘的欣赏。

  这小家伙倒是有趣得很。

  韩秋:误会了,其实我一点也不小!

  18形容的不仅仅是年龄,也是某种起步点。

  李琰盯着韩秋,眼珠子在眼眶中连连转。

  “精彩至极,韩公子之才令人叹为观止。郑大人、徐御史,在下有些关于私人方面的小生意想单独请教一下韩公子,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片刻就好....”

  此话一出,徐菀青愣在原地。

  不是,这小吏怎么和他们说话呢!

  想要单独和韩秋谈生意?

  现在是谈生意的时候吗?

  就在她要开口训斥,郑怀安却一把拉住徐菀青的胳膊,摇摇头,看向李琰笑道:“自然可以,韩秋....你陪这位李公子聊聊,菀青我们到外面透透气。”

  说着,就拉着有些不明所以的徐菀青往外走。

  到了院中廊下,徐菀青忍不住低声问:“郑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呀!那人莫非不是咱们肃政院的人?”

  “哼,还算你聪明。那小子就是严大人在他面前都得规规矩矩行礼。至于是什么身份,我也不知晓,估计是......”

  郑怀安意味深长,抬手指了指天。

  天.....天家!

  徐菀青美眸瞬间瞪大,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霜华堂的方向,一脸惊疑。

  “不是郑大人,那位身份如此之高,怎会穿上肃政院小吏的衣服,跟咱们后面待着呀?”

  “废话,当然是看热闹!”

  “啊……”

  徐菀青听后,人都傻了。

  天家的人跑来县城看热闹?

  有这么闲吗?

  ........

  厅内只剩韩秋与李琰二人。

  “李公子,”韩秋开门见山,“方才被打断,您是想继续谈那合作之事?”

  他深知这位李六公子身份绝不简单,能屈尊降贵追到县衙,又等在这里,恐怕绝非什么空调房那点生意。

  李琰收起折扇,脸上的轻松笑意敛去几分,目光变得深沉而认真。

  “韩公子慧眼,合作自然要谈,但本公子看中的远不止韩公子生财的点子。”

  “今日堂上风采,更让本公子确信韩公子之才当用于更大处。”

  他顿了顿,仿佛在暗自斟酌用词,旋即语气坦诚道:“不瞒韩公子,家中世代蒙受皇恩,吃着皇商的饭,自然也想为君分忧。

  如今天灾肆虐,旱魃未去,南方又报水患,流民渐起,朝廷赈济杯水车薪。国库嘛.....咳咳,总之,眼下最缺的并非粮食本身。”

  一听谈到家国话题。

  韩秋立马正色起来。

  不过有一点需要纠正,这他娘的新朝初建,哪来的世受皇恩?

  恐怕是受了不少前朝的恩惠吧.....

  当然,这话韩秋只敢在心中嘀咕。

  不利于团结的话可不能乱说!

  “不缺粮?在下愿闻其详!”

  “缺的是活钱。”李琰一针见血道。

  “活钱?”韩秋眉头微蹙。

  “是的。大量的粮食、药材、物资,其实并非无处可寻。”

  “新朝虽初建,不过几年光景。然诸多富商巨贾,世家豪门,家中粮仓堆满陈米,库房金银堆积如山。

  他们或囤积居奇,或窖藏金银,粮财只在自家池子里打转。

  钱不流通,货不畅其流,就如一滩死水。”

  李琰用手比划着,继续道:“朝廷想赈灾、想采买、想兴修水利稳固地方,却苦于手中无足够活钱迅速撬动这庞大的民间储备。

  强行征调,则易生民怨,更非长久之计。”

  “所以....”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看向韩秋:“本公子一直在想,如何让这些富户心甘情愿地,甚至争先恐后地把钱花出来。让他们窖藏的金银重新流动起来,注入市井,成为活水。”

  “韩公子,你说那地窖空调房,庭院水景降温,乃至那双层恒温陶罐,都让本公子嗅到了一线契机。”

  韩秋目光一闪,瞬间明白李琰的深层意图。

  该说不说,这公子哥倒是怪有远见卓识的!

  其实历朝历代,任何王朝面临困局,基本都和土地兼并、通货膨胀、资源集中在少部分人手中有关。

  说的再严重点,就是阶级固化,富则富,穷则亡。

  不给权贵阶级口中的泥腿子活路,人家能不造反吗?

  纵观整个华夏古代历史,多少盛世乱世,英雄史诗,总结下来无非两个字:【吃人】

  当然,这个时代没办法提所谓的共产主义。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局限性,韩秋也不是什么有金手指、有仙法秘术的穿越者......

  有的无非是老祖宗那上下五千年略微学到的一点智慧罢了。

  若是来到五代十国或魏晋南北朝时期,估计就算有再多才学见识,也未必能说清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乱世百姓苦,盛世百姓也苦,但盛世总比乱世要强。

  李琰能说出这番话,就说明他的思想见解超脱了一定时代局限。

  起码意识到了市场货币流动。

  穷人本身就没什么钱,指望人家花钱,人家也没钱呀!

  所以从富人这边入手,刺激他们消费,变相赈灾,绝对是正确的。

  “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是想用一些能显著提升富人生活品质的东西作为一种钩子,去钓他们窖藏的金银。

  就像这所谓的地窖空调房,避暑纳凉,追求卓越品质,是他们非常愿意掏钱购买的服务。

  他们只要愿意掏钱,购买、定制、改造。让大量沉淀的财富重新流动起来。

  流动的这个过程就能产生税收、工匠的工钱、原材料的采购,便能润物细无声地缓解朝廷用度之急,并为灾民提供生计。”

  “润物细无声.......”

  这句话用得太妙了。

  李琰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一时激动竟一把抓住了韩秋的手。

  “哈哈哈....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理解我的想法。”

  “韩公子真乃大才也!!”

  看着如此激动的李琰,韩秋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这,这未免也太激动了些吧。

  这个想法难道很难被理解吗?

  实则,还真没那么好被理解。

  李琰在皇宫的时候,就和皇帝老爹提过,但却被指责成不务正业。

  说什么身为皇子,就应该努力温习圣人经,学习更多的礼乐书数。

  可这些东西学了有什么用呢,畅游知识的海洋能解渴?

  还是背会了四书五经,就能天降大米,能让百姓吃饱饭?

  既然皇帝老爹不赞同,那他就出来自己干。

  咳咳咳.....

  韩秋干咳了两声,李琰终于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连忙收回手。

  “咳咳!韩公子,我正是你说的这个想法。并非强取豪夺,而是各取所需。

  就像富人得了清凉舒适,工匠得了活计工钱,流通的物资又能惠及底层。”

  “韩公子,你看此法若行,又该如何具体着手?”

  韩秋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心怀大局,还懂得刺激消费手段变相赈灾的皇商少东家,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敬意。

  都说无商不奸,没想到这公子哥还怪爱国的。

  别的皇商都是往死了赚天灾钱,他可倒好,竟一心为民为国。

  若人人如此,何愁不能开创一个人人安居乐业的大盛世?

  别说,韩秋还真有些鬼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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