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气氛肃穆,却又透着一股新气象。

  洗清冤屈的安书颜与严瑶等人换上了崭新的贡士澜衫。

  与黄文启,林素问等三百余名新科进士一道,整齐立于丹墀之下。

  安书颜气色恢复的不错,目光不自觉穿过前排朱紫朝臣的缝隙,落在东侧班头那道石青色身影上。

  眼眸一弯,略带笑意。

  韩秋并不知道她在看自己。

  ......

  龙椅之上,李玄徽身着十二章纹衮服,扫视阶下百官,抬手示意大理寺卿与皇城司提司出列。

  陆恒手持结案奏本,跨步至殿中,朗声奏报华清殿金杯案与科场舞弊案的三司会审结果。

  “启禀陛下,经皇城司、锦衣卫与大理寺连夜会审,华清殿紫金杯毒案现已彻底查明!”

  “系内廷器库署丞任庆丰因欠赌债,盗卖御用金樽,委托西市巧宝斋匠人赵金成仿造假杯补库。”

  “赵金成以生铅砂、金胆矾做旧未净,恰逢宴上正杯碎裂启用备杯,致蒋怀忠将军误饮毒酒身亡!”

  “......”

  随着陆恒讲明案件原委,殿内大臣们都震惊万分。

  谁也没想到,闹得满城风雨.....

  连两位皇子,乃至于曹国公都被牵连圈禁的刺驾案,源头竟是一个小小署丞贪财盗卖留下的乌龙。

  这....还多少有点离谱啊。

  甚至都有人怀疑是不是韩秋那边迟迟无法破案,才临时找到的搪塞借口。

  看架势,陛下似乎还接受了!

  陆恒声音顿了下,继续念道:“案发之后,内府监丞梁承恩因曾受任庆丰贿赂抹平库账。

  且私下替西域回鹿盟暗桩藏匿走私汗血宝马,恐东窗事发,遂毒杀任庆丰灭口,并伪造庆王府废旧借券栽赃嫁祸。

  其后,梁承恩更与潜居京郊的前朝致仕官员崔呈秀、礼部郎中周世昌等人勾连。

  并借回鹿盟与江湖杀手铁刀会之手,绑架礼部书吏陈九妻女,伪造考题残页与血书.....

  以至于新科贡士安书颜、严瑶等人被构陷下狱,此等妄图倾覆新科,挑起天家内乱,可谓罄竹难书!

  今人证、物证、账册俱全,请陛下圣裁!”

  这番话出,满朝文武鸦雀无声。

  那些往日里与崔家或周世昌有过往来的官员,此刻更是把头埋到了胸口,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李玄徽面沉如水,冷声道:“好一个监守自盗,好一出借题发挥!”

  “朕的皇宫内院,竟被这群硕鼠当成了筛子,出了一桩意外不够,还要勾结外寇,构陷忠良!”

  “传朕旨意.....内府监丞梁承恩、礼部原郎中周世昌、员外郎赵有德,并回鹿盟细作三人.....欺君、杀人、通敌、构陷!

  着刑部于秋后处斩,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巧宝斋赵金成私仿御物致人死命,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其余涉案之御史王显、孙茂及崔氏门客十四人,杖八十,流放岭南!”

  “至于庆王,老六,及曹国公....既已查明与此案无涉,着即刻解除一切听勘禁令,恢复原职!”

  阶下百官齐齐躬身:“陛下圣明!”

  盖棺定论后,朝臣再无异议。

  李玄徽神色稍霁,示意旁侧的内侍监总管王德全上前。

  王德全展开另一道明黄绸缎织锦的圣旨,上前两步,朗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格物司主事、皇城司百户韩秋,自入仕以来,忠勤体国,屡破奇案。

  前番督造破军刀,改良高炉,解北境军械之急。

  推广红薯、创制水泥,开民生百工之利。

  今更于旬月之间,侦破华清殿与科场大案,肃清朝纲,功在社稷。

  特晋封韩秋为三等开国伯,食邑七百户,钦赐金印紫绶。

  着即持天子节钺,充任两浙市舶巡按钦差大臣,南下督理明州、泉州海贸及地方新政一应事宜,赋予便宜行事之权!”

  来了!

  都来了!

  韩秋心头狂喜,撩袍跨出班列,在御阶前撩袍跪倒,开口道:“微臣韩秋,叩谢陛下隆恩!”

  殿内武勋班列里,平阳侯等人纷纷投来愕然的目光。

  就连文官队列里的萧衡与杨鹤年等人也是着实惊到了。

  饶是他们兢兢业业,为大禹奋斗了这么多年,也不见得有谁被赐爵。

  武勋那一批随着陛下造反.....呃,起家....理应封爵。

  韩秋凭借破案和格物司研究破例封爵,还真是百年罕见!

  本来就应该是正五品的实职主事,现在挂上开国伯的爵位,还要手握持节再度巡按两浙。

  大禹开国以来,从未有此先例啊。

  因为一般掌实权,就不能授予高位,居高位就不能落实权。

  此乃权衡之道!

  因此,代天巡牧的巡查使,一般官品等级都不高,七品、五品最为常见。

  除非是紧急情况,才会派遣三品大员,亦或是公卿之列。

  然而王德全手中的圣旨却还未念完。

  他看了眼下首的贡士队列,笑眯眯地继续宣读:“另,今科通试贡士黄文启,实学扎实,授工部营缮司主事,留守格物司协理工程。

  女子魁首安书颜、以及第三名严瑶,才思敏捷,通晓商贸刑名,特授市舶司正七品都事、肃政院外巡司从七品令史,即刻随同钦差大臣韩秋南下两浙,赞画海贸机宜,钦此!”

  韩秋刚抬起半截的身子猛地一僵,愕然抬起头。

  什么情况?

  这....这不对吧!

  让安书颜和严瑶一起跟着自己下东南?

  丹墀之下,安书颜也同样非常诧异。

  站在她身旁的严瑶也是眸光微颤,也同样如此。

  倒是站在文官前排的严明,老脸当场就黑了一半。

  好家伙,陛下这是绝对要整幺蛾子!

  安家那丫头跟韩秋早就眉来眼去也就罢了。

  怎么自家才刚考上功名的大白菜,也被皇帝打包塞进南下的队伍里了?

  李玄徽坐在龙椅上,瞧见严明那副抑郁的模样,着实有点想笑。

  他可不是没事找事!

  实在是今年通试选拔来的学子太多了,京畿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地方上的官员早就被填补的空缺。

  与其在清水衙门中整理乱七八糟的库卷,还不如外派出去走走。

  年轻人就应该脚踏实地做点苦差事。

  而且女子专科本就引人非议,如果安书颜等人不能作为表率脱颖而出,往后的女子专科怎么办?

  “怎的?韩伯爷,朕挑给你的这两位得力属官,一个精通江南商贸农政,一个熟稔刑名审计,你莫非还不满意?”

  韩秋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窃喜,板着脸道:“微臣不敢!陛下圣虑周全,有安都事与严主簿相助,微臣此次南下定能将两浙市舶司料理得妥妥当当,绝不负陛下重托!”

  安书颜与严瑶也连忙出列跪拜:“臣女安书颜(严瑶),领旨谢恩!”

  “......”

  散朝的钟声悠悠敲响。

  百官鱼贯退出太极殿,韩秋刚迈出殿门门槛,身后便传来熟悉的轻咳声。

  “咳咳!”

  严明黑着脸将他拉到汉白玉栏杆僻静处,压低声音警告道:“韩秋,这是你小子的主意吧?!”

  “啊....恩师,您在说什么?”韩秋故作不解。

  “混账,你小子带着安家那丫头南下就算了,怎么瑶儿也不放过?”

  “本官还想着让她随我到肃政院历练一番,也算是成了她外公的心意。你这.....”

  严明板着脸,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本来他都给严瑶安排好了道路,先去刑部那边跟随赵大人他们学一学理案,然后自己再外调到肃政院。

  等以后,自己致仕归乡,肃政院也算是有了个衣钵。

  韩秋连连苦笑拱手:“恩师明鉴,这可是陛下亲口下的旨意,学生在殿上也是刚听说啊!”

  “真的?”

  “天地良心,我甚至都没想到陛下会让安书颜也跟着我一同南下。”

  “再说了,严瑶妹妹跟学生去历练历练,好像恩师多放不下心似得。”

  “学生还能欺负她不成?”

  严明重重哼了一声,见远处严瑶与安书颜正结伴走来,这才松开手,背着手冷声道:“明州与泉州不比京城,海商豪族与倭寇海盗勾连甚深。

  陛下给你封了伯,可别以为是什么免死招牌。

  当初跟随陛下起事的不少人,连爵位都没有,最后还不是告老还乡跑到了南边。

  你到了那边,指不定有人怎么找你不痛快,所以.....到时候,凡事多与世衡兄门下的当地水师通气,保证自己的安全。”

  严明嘴上抱怨自家闺女只是,还是实打实的给韩秋简介。

  “学生谨记老师教诲。”韩秋郑重应下。

  送走脸色臭臭的严老头,韩秋转身迎上走来的安书颜与严瑶。

  阳光洒在宫道青砖上,安书颜头一回穿着正七品的绿袍公服,衬得身姿愈发窈窕秀美。

  她走到韩秋面前,敛衽一礼,轻声笑道:“下官市舶司都事安书颜,见过钦差大人,韩伯爷。”

  韩秋脸颊一红,故作高深道:“嗯....免礼免礼!”

  “日后还是需要两位大人倾力协助啊!”

  安书颜耳根微红,轻轻嗯了一声。

  旁侧的严瑶抱着公文匣子,瞥了两人一眼,淡淡开口:“韩大人,船期与市舶司的旧档,下官今日便去户部与礼部调取。何时启程,大人通知一声便是。”

  韩秋看着这位雷厉风行的严妹妹,笑着点点头:“好,你们先准备三天时间,待我安排好随从后,咱们就拔锚南下!”

  ......

  (欠1000,明天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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