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安书颜送回安府后,韩秋简单寒暄了几句后,便又去往皇城司衙署。

  梁承恩被抓,自然也是该对华清殿一案做出了结。

  审讯室内,炭盆烧得噼啪作响。

  韩秋坐在案后,翻看着刚从京郊崔宅抄出的密册,陆恒与苏婉晴分坐两侧。

  十字木架上,梁承恩早已没了内府监丞的体面。

  官袍被剥去,只剩一件汗透的中衣。

  他还没等铁卫动刑,便把头磕得砰砰直响:“韩大人饶命,苏指挥使饶命!下官全招,下官全都招!”

  韩秋抱臂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我还以为梁大人是个硬骨头......”

  梁承恩低着头,叹了口气。

  当恩师没能保下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大势已去,自己只能是被祭旗的人。

  只希望恩师能够看在自己忠心的份上,庇佑他们梁家的一丝血脉。

  “韩大人折煞小人了,诏狱的酷刑没有尝过,也听说过.....与其被折磨半死开口,还不如免去皮肉之苦。”

  “嗯....”陆恒满意点点头,“这才像话嘛,诏狱的刑法每次都得提前擦拭血迹,若是人人都能像你这般坦诚,皇城司也很省心。”

  “说说吧.....华清殿一案和科场舞弊栽赃一案,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吐干净。”

  “敢隐瞒一点,本司就拆你一根骨头。”陆恒语气冷峻。

  梁承恩咽了口唾沫,思索后交代起来。

  华清殿毒酒一案,说实话.....也没有什么可交代的。

  只能说,巧合中的巧合。

  内廷器库署丞任庆丰好赌,欠下城西地下赌坊三千两巨债,走投无路之下,在正月里盗卖了库中备用的前朝紫金樽。

  又花二百两银子托西市巧宝斋的赵金成仿造赝品补库。

  赵金成做旧时用了金胆矾与生铅砂,凹槽内的毒渣未曾刮净。

  偏偏宴会当夜奉茶小太监失足打碎正杯,启用了这只毒杯,皇帝又临时将杯中烈酒赐予蒋怀忠将军,烈酒化开铅矾霜,这才闹出人命。

  待梁承恩说完,陆恒一脸震怒起身喝道:“混账,你说的这些简直荒谬,这么多巧合难不成真有天意不成?”

  “难道天意让蒋将军中毒身亡?”

  梁承恩苦笑一声,抬起头来,“陆大人,事到如今小人有什么可瞒你们的?”

  “别说你们不相信,就是我也没想到会出了华清殿的案子。”

  “你们就算是现在杀了小人,小人也是这个说辞!”

  韩秋合上卷宗,询问道:“既然你说是巧合,任庆丰监守自盗酿成意外,他为何会在案发当夜暴毙?”

  “那匹藏着回鹿盟铜牌的汗血宝马,又是怎么回事?”

  梁承恩听后面如死灰,颤声道:“任庆丰盗卖御物,原本瞒不过每季度的盘库,是下官收了他三百两孝敬,替他在复核册上按了手印遮掩。”

  “蒋将军中毒身死大殿,小人就知道内府那边出了差错,多半是这个任庆丰搞的鬼。”

  “细问之下,果真如此....小人也只能让死人闭嘴了,到时候罪责全部推到任庆丰身上,上面反正还有王大总管顶着。”

  “就算追究起来,也只是追究下人一个御下不严之罪。”

  “至于那匹汗血宝马,是去年腊月回鹿盟的胡人康拔延通过城西回春皮货行送进京的,因目标太大,下官便命任庆丰暂养在城外庄子上。”

  陆恒眉峰一凛:“呵呵!好一张巧言令色的嘴,事到如今还在耍小聪明。”

  “华清殿刚出事,你就把任庆丰灭了口?”

  “只怕你早就想杀任庆丰了吧,只不过碰巧撞上了华清殿一事。”

  “陆大人明鉴,的确.....下官早就有了想法,也是被逼无奈啊!”对此,梁承恩直接承认了。

  毕竟和胡人做交易,本就是冒着灭九族的风险。

  任庆丰这颗棋子用完,迟早会被舍弃。

  只不过,华清殿一案不得不让他去提前保险,除掉任庆丰后,再将水搅浑。

  引得皇城司彻查庆王殿下,也为他们抽身提供时间。

  事实上,他们这一招确实高明。

  韩秋等人忙活了半月,光去调查庆王殿下,还真是一点有用线索没找到。

  也不知是不是走了狗屎运,到最后还是因为汗血宝马被找到了胡人这条线。

  “好一个弄巧成拙!”

  “一个小小的华清殿案,一个因监守自盗而引发的巧合之案,竟然把你们这些人都牵连了进来。”

  “若是蒋将军不喝这杯毒酒,恐怕没有人会想到回鹿盟要破坏西域藩国与大禹的邦交。”

  “更挖不出你们这些资敌卖国的奸佞!”

  梁承恩看向韩秋,再度叹气,“栽在韩大人你手里,小人佩服......普天之下,恐怕除了你不会有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串联出所有线索。”

  “只是....韩大人要明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大禹朝上下,不知多少人想要大人你的这颗头颅。”

  韩秋噗嗤一笑,站起身走到梁承恩面前,“那我倒是得谢谢你的提醒了。”

  “不过你这句话用的不对!”

  “不对!?”

  “木秀于林不假,但我也只是林中一木,身后还有千千万万与我相同的秀木。”

  “我倒下了,他们依旧会前仆后继挺拔着!”

  梁承恩看着韩秋那古井无波的眸子,一时间竟被震慑。

  不知为什么,刚刚有那么一瞬,他似乎从韩秋眼中窥见了难以形容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

  他又凭什么觉得其余人都与他一样?

  接下来的审问,韩秋没有再参与。

  陆恒和苏婉晴问了一些口证细节后,还是没有得到有关崔呈秀的把柄。

  不过他们也不打算要了!

  因为陛下那边都已经决定放手。

  半个时辰后。

  苏婉晴来到皇城司外衙的小院,看着悠哉悠哉喝茶的韩秋,气不打一处来。

  “韩大人,在等我吗?”

  “当然!”

  “你这是怎么了,看上去一肚子气,难道有什么没有问出来?”韩秋好奇道。

  苏婉晴摇摇头,“倒不是这个,实在是有点气不过,他们这些人怎敢闹得天下大乱。”

  “难道就看不惯大禹国泰民安吗?”

  这个问题很深刻,为什么就是有人想要破坏来之不易的和平呢。

  因为贪婪?

  可是他们已经腰缠万贯了!

  因为权力?

  可是他们有些人也已经权至巅峰,成为无数泥腿子们仰望的存在。

  “或许国泰民安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吧,毕竟哪个朝代没有奸佞.....哦不,应该是汉奸!”

  韩秋站起身,一把搂住苏婉晴。

  ヽ( ̄ω ̄( ̄ω ̄〃)ゝ(啪!)

  “走啦走啦,咱们回家!”

  “这几天清照她们可太想咱们了。”

  “ヽ(`▽′)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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