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料,这个时候严明却噗嗤一声笑了。

  笑声很是刺耳。

  周世昌忍不住道:“严大人,莫不是被下官说到了痛处,事实真相不会就是如此吧,否则何故在朝前发笑?”

  严明冷哼一声道:“哼,我是笑你周大人愚笨至极,竟一丝审案断案之道都不明。说出来的话,也不够满朝诸公发笑!”

  “严大人,你.....你这是狡辩!”周世昌被说的脸红脖子粗。

  自己又不是专门查案的官吏,就算不懂又如何?

  而且刚刚自己说的话,逻辑上也值得推敲吧。

  看着这戏剧性一幕,李玄徽颇有一种乐子上瘾的意味,故作疑惑道:“严卿不妨给朕和其余爱卿们解释解释,周大人话中哪里有不妥之处。”

  “朕一时也有点想不明白,万一就是朕的好驸马干了那挟亲相逼的勾当。有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驸马爷心眼子可一点不少啊。”

  周世昌:“对对对,陛下明鉴.....”

  韩秋:『(ー`´ー)淦!!能不能别给我上眼药,老头子坏滴很.....还有周世昌,特么的,你还明鉴上了!我们一家子人开玩笑,你听不出好赖话?』

  严明也有点无语,陛下不好好公审评审,还拱起火来了。

  非要看他们臣子在下面斗完嘴皮子,再自由搏击不成?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道:“禀陛下,周大人方才所言陈九妻女之消失,系于韩大人所挟,以此相邀逼其偷印考题。然,陈九归案后自尽,无论是口供还是留下的血书,也只是控诉辩理学宫与格物司之间的苟合。”

  “从因果上来讲,陈九畏罪是因,自尽是果。控诉舞弊是因,贡士学子被下狱是果。”

  说着,严明抬手指向周世昌,话锋一转道:“现在却有人说韩大人威胁是因,导致了陈九偷印考题。陈九为什么不直接指控韩大人,反而单单指向安家大小姐?”

  “是因为韩大人身上挑不出毛病,也只能攀咬安家吧!”

  其实这个逻辑很简单。

  陈九若是图钱,他就不能自尽,若是为了家人,他就不能图钱。

  现在前脚说陈九是因为收了钱,后脚又改口说是被人所逼,岂不是自相矛盾?

  一话两说,不是故意攀咬是什么?

  “这....这分明是巧言善辩!陛下明鉴啊!”

  “够了,韩卿你继续说.....你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吧!”

  “是!”韩秋迈出两步,继续刚刚的话题说道:“通过严大人的话,可以断定陈九之言尽皆攀咬之意。

  幕后布局之人深知单靠陈九一张嘴不足以定死罪,便在三月初八夜里,派人翻入辩理学宫后巷,将伪造的礼部废稿塞进废纸堆。

  又买通安家租院外送菜的挑夫,在三月初九清晨将半张未烧尽的礼部朱丝栏题纸与仿造的格物司铜牌混入后厨柴火之中。

  等到殿试当日,你们四人在朝堂上一唱一和,再由御史台带人直奔安府搜查,从灶灰里翻出赃物。

  紧接着,当夜三更,被关在刑部偏院的陈九便被人勒死悬梁,伪造出畏罪自尽的假象,好让这桩冤案彻底变成死无对证的铁案!

  周大人,本官说的可有一字差池?”

  大殿之上,两侧文武百官听得面面相觑,不少人额头已见冷汗。

  周世昌心中又是猛地咯噔一下,强行压下心头的惊骇。

  这小子怎么连挑夫送柴和三更灭口的细节都推算得分毫不差?

  但那又如何?陈九已经死了,挑夫也早跑没影了!

  周世昌梗着脖子,高声反驳:“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韩大人,朝堂断案讲的是真凭实据,你方才所言,桩桩件件皆是你凭空臆测!”

  “你说陈九是被胁迫灭口,证据何在?你说赃物是旁人栽赃,证据又何在?”

  “没有实证,单凭你一张巧嘴编故事,也想洗脱罪名?!”

  韩秋停下脚步,坦然摊了摊手:“周大人说得对。方才本官所说的那些过程,确实只是本官依据常理做出的推断,单凭推断,自然不能定诸位大人的罪。”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御史与礼部官员顿时大大松了一口气。

  那名礼部员外郎更是没忍住,当场嗤笑出声:“哈哈哈哈!”

  “下官还以为韩大人这五日憋出了什么通天手段,原来只是在这金銮殿上讲了一通志怪小说!”

  “堂堂格物司主事,皇城司神探,就拿这半吊子的猜测来糊弄陛下与满朝诸公吗?”

  周世昌也露出一抹讥诮之色,转身向龙椅叩首:“陛下明鉴!韩秋自己已承认毫无实据,纯属臆测,请陛下立发明旨,严惩舞弊之人!”

  “诶~且慢,周大人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在说你们谋逆一事,又不是为了给安家脱罪!!”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作声的陆恒出手了。

  他手持一卷厚重的弹章与一摞证物册子,大步跨出班列,看向李玄徽道:“臣有本奏!”

  “韩大人方才所言,确有其事.....此乃昨夜皇城司审问胡人所得口供,还请陛下过目!”

  周世昌眼皮猛的狂跳两下,没想到陆恒竟然站出来了。

  还有.....什么审问胡人?

  “陆.....陆大人,你这是何意?陛下与我等可是在讨论贡士舞弊一案,不相干之事,可留后再议!”

  陆恒看了他一眼,戏谑道:“周大人,你怎知本官所言的胡人与贡士舞弊没有关联?”

  “就在昨日夜里,本官与锦衣卫苏副使率队突袭城西老树井回春皮货行,当场生擒西域回鹿盟奸细三名,并在皮货行后院柴房之中,救出了被绑架藏匿的陈九之妻陈张氏及其幼女!”

  “什么!!!”周世昌大吃一惊,身子不由得向后退却两步。

  陈九的妻女?

  不是已经都解决了吗?

  不可能,肯定是疑兵之计,故意诈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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