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日上三竿。

  韩秋扶着后腰,从拔步床上坐起。

  一晚折腾,当真是恢复如初,正值巅峰。

  该说不说,这神医炼的丹就是有奇效,效果堪比六味地黄丸了。

  虽然韩秋也没吃过六味地黄丸。

  昨夜以一敌三,折腾到后半夜,今早醒来,非但没有眼眶发青,双腿发飘,反倒有些神清气爽。

  足以见这丹药还是有些门道的。

  此时此刻,沈清照、徐菀青、李楚宁三女还在棉被里昏昏沉沉睡着。

  这些日子,除了韩秋忙碌外,自家的娘子也没少在宫中奔走。

  韩秋轻手轻脚替她们掖好被角,一面穿衣束带,一面暗自摇头。

  神医的药再灵,终究是外力催发。

  似这般拿百年老药填窟窿,一边不知节制地胡天乱地,再年轻的身子也经不住折腾啊。

  不过适当地荒唐一下,偶一为之也能增进夫妻间的感情。

  时间一晃,转眼便进入了二月中旬。

  春风吹融了护城河岸最后的残兵,鼎阳城内外官道彻底热闹了起来。

  自中书令萧衡将今科春闱通试与殿试章程明发各道州府,《大禹商报》大肆宣讲,天下秀才、正规书院具名保举并连带担责的生员以及由五品以上官员具名担保的实务奇才,便如过江之鲫般涌入京畿之地。

  先是城南城西十多处客栈、酒肆人满为患。

  到了二月下旬,朝廷不得不出面采取举措,将城外十里铺的农家院落、荒废田舍都整顿出来给赶考的士子租借使用。

  按照礼部张贴在各坊市口的榜文,今科通试的流程较往年也出现了很大变化。

  首日统考经义、国策,公卷占60分。

  次日分设农政、工造、刑名、军略、商贸、医理六门专卷,应试者自择其二,每门20分。

  当然,所有考卷还是一律弥封姓名、编号、录、卷录,由三名不同出身的阅卷官分别评阅,取中数,分差过10者直呈中书省复核。

  唯有通试合格者,方能与往年留存的旧科贡士一道入太极殿面圣应试。

  没错,最终大禹还是把后世高考阅卷的那一套拿了出来。

  虽然有些地方有瑕疵,但在变革之中难免会出现疏漏,没有人能做到一应俱全的完美。

  时代的局限性压在人身上,不会以个人意志而转移。

  三月初十,五更天。

  贡院大门前的长街已被堵得水泄不通,薄雾尚未散尽,成百上千盏气死风灯将青砖照得通明。

  皇城司与锦衣卫,乃至于宫中禁卫精干,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贡院外围警戒线拉出半里开外。

  毕竟是新朝改制后的第一遭大考,莫说礼部与中枢那边盯得紧,皇帝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哪个衙门下的防区出了岔子。

  到时候主官直接摘乌纱帽下狱,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韩秋身着正五品石青官袍,挂着皇城司的铜牌与御赐金牌,在贡院东侧来回巡视着。

  不远处,黄阳朔正满头大汗地来回踱步,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排队搜检入场的考生队伍。

  按理说,他一个分管诏狱的巡查使,从来没有过控场的经验。

  这临时抽调来,还真是压力山大。

  韩秋走上前去,趁其不备,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给黄阳朔都吓了一跳。

  “哎呦,韩小子,哦,韩大人,你怎么来了?”

  “哎,黄叔不必多礼,这里又没有外人。”

  韩秋笑了笑,“怎么着?黄叔这是担心文启老弟吗?”

  “放心,文启老弟这一年多,拜于王老先生门下苦读,又在辩理学宫历练了数月,肚子里有真货,犯不着比他还要慌。”

  黄阳朔擦了擦额角的虚汗,苦笑道:“哎呀,韩秋啊,我咱咱家文启哪能和你相比?”

  “咱们老黄家往上数三代都是抽刀拿枷的粗人,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一根独苗苗学文。若是能凭自己本事赚得功名回来,你叔我现在闭眼去见列祖列宗也有脸面了。”

  当爹的谁不希望自家小崽子更上一层?

  就他这身巡查使的衣服,还是脑袋别在裤腰上辛辛苦苦十几年赚来的。

  但凡运气不好,那就得像韩秋他爹一样了,嘿嘿嘿。

  当然,这话肯定不能直接说,要不然不成地狱笑话了。

  叔侄俩正说着话,排队候检的人群前面忽然传来几声轻唤。

  黄文启背着考篮,同一袭素青布裙的安书颜以及冷着一张俏脸的严瑶并肩走了过来。

  今日赶考,安书颜洗尽铅华,特地换了一身素衣。

  见到韩秋后,眸光盈盈一弯:“韩大人,黄叔父。”

  严瑶也抱着考篮,颔首见礼,虽话少,却也无平日里的疏离感:“见过黄大人。”

  “韩老师。”

  韩秋愣了下,叫自己老师?

  哦,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自己之前毕竟也在辩理学宫教过他们一些东西。

  韩秋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三人身上,“你们来得可一点也不早啊。莫要耽搁,抓紧去往自己的号舍。”

  “吃食饮水都有官差按例供给。切记先看清公卷与专卷的题眼,切莫要贪多求全。”

  “遇到算学与实务的推演,想必王老先生在学宫内教你们的法子,也已经吃透了,一步步把条件与消耗列清楚便是。”

  韩秋进行了最后的嘱咐。

  毕竟辩学真义是他提出来的,辩理学宫的学子,说起来还得叫他一声祖师爷呢。

  年纪轻轻便成了一个学派的老祖。

  只有他们出人头地了,才能检验辩学的实效性与优越性,而不是空有一张嘴,说的头头是道。

  黄文启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堂兄放心,小弟定不给格物司与学宫丢脸。”

  贡院门前铜锣这时敲响。

  三声过后,唱名官扯开嗓子高喊:“入场!”

  三人便不再耽搁,随着人流鱼贯迈入龙门。

  黄阳朔叹了口气,拍了拍韩秋的肩膀,道:“那个韩小子,叔就去后面巡视外场了,就不耽搁你这边的工作。”

  “好的,叔,我们通试后再见。”

  ......

  通试正式开始。

  都说科举场里头考三天会要人半条命。

  今科改制虽裁撤了繁琐的骈文帖括,可两日联考经策与实务,光是那些丈量核算判案与农时实题,便足够把寻常书生的脑汁榨干。

  韩秋虽然没有切身体验过科举,但瞧着那些考生越见憔悴的状态,也能明白当事人和旁观者之间的差距。

  到了次日午后,韩秋刚在贡院西侧的茶棚里坐下喘口气,毕竟巡查归巡查,总不能连一点歇脚喝水的时间都不给。

  结果可倒好,李琰这家伙不知何时混进的贡院,带着两名贴身护卫便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按理说这种场合,他一个皇子不应该来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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