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书颜深吸一口气,道明最近这段时间学宫之事,原来是黄文启那边和江南四大院的学子闹了冲突。

  通试在即,早在两个月之前,江南各地学子便已启程赴京,时刻为通试做准备。

  光是鼎阳皇城近半月来所涌入的学子就不下数千人。

  江南四大院作为天下文枢,草林、云麓、澹台、沉碧四院出来的门生,哪个不是自视清高之辈?

  先前百家问石会广邀除儒门之外的各家名流,本就让儒生们甚是气恼,更何况江南四大院的人还没有参与其中,不免心生怨念。

  最重要的一点是,江南四大院除了安家所主持的草林书院外,其余三大院进行通识改革,嗯,甚晚。

  他们都觉得朝廷不会那么轻易落定通试。

  结果一纸令下,还真把经义国策拆开了考,还添了算学、农政、工造这些杂科。

  原本那帮人想的是朝堂上的人发力能够将辩学打压下去,结果可倒好,变相推动了通试的进行,以至于很多江南学子都没有对通试有所准备。

  说白了,就是不相信辩学能够硬生生整合百家之学,在儒门那边撕开一道大口子。

  况且通试的章程也由萧相禀呈中枢,由皇帝御批,明发天下,他们明面上不敢非议朝廷大政,只能将攻击的对象落在辩理学宫上。

  再加之辩理学宫广开门庭,不仅接纳各家生员,百家之学,人人都可登堂入室。

  在那些思想迂腐、自诩名门正派的书院弟子眼中,无异于坏了斯文。

  韩秋听懂了,但又不是很懂。

  “他们心中憋着一口恶气,不敢去中书叩阙,也不敢去太学门前生事,所以来辩理学宫找茬了。那文启老弟怎会和他们起冲突?”

  安书颜笑着摇摇头。

  “哦,还不是因为韩大人你啊。”

  “前日,云麓书院与沉碧书院几位领头学子带着十余名生员进了学宫,借着互相切磋的名义,非要拿《九章算术》里的深僻题式和江南旧赋税折算来考教学宫众人。”

  “王老先生当时并不在院中,而是与农家张大师研看农政新卷,所以文启便带着学宫内的弟子与之对垒。”

  “文启公子的性子倒是和韩大人相差无多,受不得别人阴阳怪气。”

  “所以口舌之争到后面就动起了手。”

  “那两院弟子没有打过,嚷嚷着要报官拿人。”

  好家伙,韩秋听得直呼好家伙。

  合着是辩论辩不过,动手还打输了,输不起了呗。

  百无一用是书生,真是废物。

  说到江南四大院,韩秋倒是好奇:“那江南第一才子有没有来鼎阳?”

  安书颜摇了摇头:“陆公子怕是还没有来鼎阳城,不然定会来寻大人的。”

  韩秋微微点头,目光深邃,看向窗外的车水马龙。

  现在朝局真是越加复杂了,尤其是近两个月来。

  看似风平云静,实则暗中早已汹涌。

  这帮江南士子若是书生意气,倒也罢了。

  有些人的思想不是一朝一夕能扭正过来的,就怕有人暗中推波助澜,故意激化士林与新政的矛盾。

  毕竟这朝堂上下,看似皇帝说一不二,实则暗中上下听调不听宣的人不在少数。

  因为到现在,辩学出世还没有造成特别大的流血事件。

  不流血,那能叫改革吗?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通试之后还是通试之前呢?

  时间一晃,三天后。

  皇城司韩秋告辞离开,黄阳朔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不由得暗自咂舌,啧啧啧,这小子成长得实在是太快了。

  恍恍惚惚,恍如隔世啊。

  “哎呦,黄巡查使,何故在此站着?”

  张猛从廊下走来,一眼就看到站在中庭廊下的黄阳朔,便走上前去。

  黄阳朔回过神来看向张猛,拱了拱手:“张百户,这是又领到了新任务?”

  张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嗨,别提了,这不是通事要开始了,皇城司内外巡视加强,昨个又发生了学子打架斗殴之事,真是捉拿不是,不捉拿也不是。”

  “哎,黄巡查使,我怎么听说令郎也和江南的学子起了冲突?”

  黄阳朔尴尬一笑。

  “一点小摩擦,不妨事,不妨事。刚刚韩大人过来,还特别询问用不用帮忙。”

  “这点小事哪值当到处说。”

  张猛一听刚刚韩秋来过,不由得眼前一亮,连忙询问:“韩秋过来,可是对华清殿一案有别的交代?”

  自从陛下遇刺之后,皇城司内内外外忙碌了那么久,到现在也没个正儿八经的方向。

  搞得很多人都有些懈怠了。

  黄阳朔摇了摇头:“华清殿的案子,韩大人并未多言,想来是没有任何进展吧。”

  “不说了。”

  “赵千户刚刚下了命令,需要我去巡视城南的学项所。不知怎的,那边有传言说,辩理学宫兜售考题。”

  “这个节骨眼上,谁敢公然行舞弊之事?”

  “谁给他们的胆子造谣?”

  “还有这事?那成,我让手底下的人也去帮忙。”

  事关重大,张猛也不含糊,把手底下的人借调一部分给黄阳朔。

  与此同时,另一边,宫中再度下明旨,华清殿一案暂未定论,但念在曹国公北征大功,准其移出诏狱,但仍需归还国公府后软禁听勘。

  旨意降下后,军中不少刺头将领便坐不住了,私下串联着要去国公府探望。

  刚回到国公府,还没有把屁股坐热乎的李英杰,一听手下将领俱到府外求见,顿时怒不可遏。

  “混账!”

  “这帮蠢货要干什么?老子刚从诏狱中出来,这是想让老子再回去啊?”

  “国公爷息怒。”

  “老奴这就去打发所有人。”

  “快去快去,让他们都滚回去,从哪来的回哪里去。”

  “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李英杰对着管家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管家来到府外,对着为首的孙副将转达自家老爷的意思。

  孙副将眉头微皱。

  “这真是国公爷的意思?我们再什么都不做,二殿下可就把兵权都收拢回去了。”

  “孙将军,这就是国公爷的意思。奴才多嘴一句,你们这样聚众来见,不就是摆明着让国公爷为难?”

  “再者,二皇子殿下整顿右武卫是陛下的旨意,你们莫不是让国公爷抗旨?”

  此话一出,孙副将等人心有不甘,也只能扭头退去。

  打发走所有人后,管家这才返回府中。

  李英杰看向他:“人都走了?”

  “回禀国公爷,人都走了,只不过孙副将他们怕是听不进老爷的话。”

  “哼,这帮蠢货真是一点政治头脑都没有。”

  “陛下摆明了是想让骄兵悍将和二皇子之间互相钳制,他们怎么闹,那是他们的事。”

  “本公若是插手不放权,那不是脑袋别在裤裆上?不过他们也不全是蠢货,他们不敢和二皇子硬刚,却想把本公推到台前来,真把老子当成蠢货了。”

  李英杰是又气又想笑。

  你说这帮人聪明吧,他还知道推出个高的往前顶;你说他妈蠢吧?

  自己刚离开诏狱,后脚就一帮人凑过来,好像生怕陛下那边不知道他们这帮军中武将与自己有牵连。

  不过话说回来,李英杰回到府中已有大半日时间,为什么没见自家姑娘啊?

  “李芝,大小姐不在府上吗?”

  “回禀国公爷,大小姐为了您的事,这些日子奔波在外,一直都未回府。”

  “为了我?”

  管家就将李秋月奔走皇宫之事说了出来,现在估摸着应该还在公主殿下那边。

  李英杰听罢,这才点了点头。

  幸好自己在诏狱这段时间,自家丫头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然而,等管家提及前段时间李秋月披甲执刀闯宫闱的事后,眼皮突突直跳。

  好家伙,自己前脚刚说自家闺女听话,后脚就来这么个大的。

  幸好皇帝那边没追究。

  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宫内又传出谣言,怎么说陛下有意将李秋月许配给某位皇子。

  李英杰脸色又黑了下来:“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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