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见蒋怀忠双眼暴突,原本坚毅的面庞,数息之间竟转变为了青黑之色,嘴角更是大股大股涌出黑色的泡沫。

  “呃,呵呵。”

  他魁梧的身躯剧烈痉挛起来,整个人向前猛地栽倒,轰的一声便重重撞翻了身侧的檀木酒案,金盘银碗以及滚烫的炙肉散落一地。

  一时间,殿内骤然陷入死寂。

  乐工舞姬以及百官无不流露出愕然之色。

  很快李英杰反应过来,霍然起身,大步冲来:“蒋怀忠....怀忠,你怎么了?”

  “太医,快传太医,传御医呀!”

  王德全尖声大喊了一声。

  两名随侍在殿侧以防大臣醉酒生疾的太医署老医官连滚带爬扑上殿来,医箱都险些打翻。

  其中一人颤抖着伸手搭在蒋怀忠的手腕处,随后又探了探鼻息。

  另一人则迅速扒开他的眼皮。

  仅仅过了三个呼吸,为首的老医官便面如金纸,身子一软,差点没站起来,转过头望向眉头拧成疙瘩的李玄徽,牙齿打颤道:“陛....陛下,蒋将军他.....他已脉息尽绝,好似毒气攻心,没....没救了。”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坐在下首位置的韩秋、李琰等人也霍然起身。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李玄徽整个人都懵了,快步走上前来。

  “什么?蒋将军?”

  “蒋怀忠?死了?”

  “你告诉朕,他死了?”

  另一名医官连忙叩首道:“回禀陛下,蒋将军已气绝。确实已经死了。”

  “混账!这怎么可能突然暴毙?查!”

  “给朕快快查明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老医官看到滚落一旁的杯盏,将其拿到手中仔细检查了一番,很快便露出恍然之色。

  “回禀陛下,恐恐是杯中之酒有问题。”

  随后他拿银针验了验,果然银针泛黑。

  就是酒水的缘故。

  李玄徽踉跄后退两步,要不是身后王德全及时搀扶,险些没站稳。

  “酒?竟然是酒有毒?这怎么可能呢!”

  刚刚这酒,他可是带头喝的。

  还是说有人刻意下毒?

  从蒋怀忠饮酒,再至现今毒发暴毙,前后不过十几个弹指的功夫。

  如此猛烈惨烈之毒,见血封喉,已经非寻常草乌砒霜所能比拟。

  更关键的是,这杯酒可是他这个皇帝亲自倒的。

  如果不是给蒋怀忠喝,那岂不是皇帝自己喝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受控制地略过尸身,略带惊恐地投向李玄徽。

  若非那杯酒因内侍失手而更换!

  若非皇帝龙颜大悦要笼络军心....

  此刻躺在大殿中央七窍流血而亡的人该是谁呢?

  弑君。

  不少人脑海中想到了这二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直冲脑门。

  李玄徽表情阴鸷得可怕,让人看不清眼底的情绪,唯有距离近的王德全能看到皇爷垂在龙袖中的双手似因极度压抑暴怒而微微颤抖。

  瞧那手背上的青筋就能看出一二。

  大禹建国至今,先有夺门之变,后有北击强蛮。

  皇爷可是踏着尸山血海坐上的九五之位。

  何曾想过在平定北境犒赏三军的大宴之上,在这守卫森严的大内禁宫之中,竟有人敢把鸩酒直接端到了他唇边。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

  李玄徽微微闭目,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气氛仿佛降至数九寒冬。

  “封门!”

  “华清殿内所有人都不得擅动!”

  李玄徽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俯瞰着满堂跪地的文武百官,声音狠厉道:“给朕合围华清宫。禁卫封锁御膳房、光禄寺、内廷器库等各处要隘。”

  “今夜殿中所有人等,自朕以下,文武百官、宗室皇子、后宫侍从,乃至于禁军偏裨,一律原地滞留,擅动半步者,格杀勿论。”

  命令传达下去,不久便传来甲胄铿锵之声与沉重的关门落锁之声。

  无数重甲步卒提着长戟奔行在大殿之外,将整个大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锦衣卫指挥使秦昭、皇城司提司陆恒,宣他二人进见!”

  很快两道身影从殿侧疾步而出,齐刷刷单膝跪地。

  面色同样惊惧到了极点。

  刚刚那一幕,他二人可全然看在眼中。

  一个是锦衣卫监察百官的存在,一个是皇城司。

  巡查京畿之地的天子耳目竟然差点让皇帝中毒,更是当庭毒杀了一位有功之将。

  此事若传出,皇帝的颜面何存?

  这已经算是颠覆社稷了。

  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了这么大的案子,若是查不清源头,恐怕他们两个脑袋就得先悬在宫门之外了。

  “你们两个给朕查。”

  李玄徽抬手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又指了指那疑似下毒的紫金杯。

  “这毒从何而来,酒何人备?器何人奉?经手之人有谁?”

  “背后主使又是谁!?朕只给你们十日时间,定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是。”

  大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两队按刀锦衣卫与皇城司铁卫便迅速进场,不仅将御医、宫人分批隔开扣押,更将现场遗留的酒水、残羹、案几寸寸封存。

  韩秋来到娘子身边,拉了拉沈清照的手,自家大娘子显然是被这架势给吓了一跳。

  “夫君,我们我们怎么办?”

  “别担心,有夫君在呢,配合锦衣卫调查就是。”

  韩秋再扭头,赫然发现自家苏女侠已经消失不见了。

  想想也是,闹出这么大乱子,她作为锦衣卫的副指挥使,恐怕也难逃此咎。

  没错,此时此刻,苏婉晴已经身着飞鱼服,来到宫外,提点锦衣卫的外堂。

  趁着太医检查尸体的功夫,被勒令在席的李琰悄咪咪靠近,拉了拉韩秋的衣袖:“妹夫,这这算是怎么回事?”

  李琰心中有些不安,目光不禁朝斜对面李承渊的方向看去。

  “该不会是我三哥搞的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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