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后,韩秋很快找到了李琰。

  李琰正站在宫门外的一棵大树下,手里捧着个烤红薯,大口啃着。

  “妹夫!”他冲韩秋招手,“快来快来,我给你留了一个。”

  韩秋走过去,接过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好家伙,你上朝还带着红薯?”

  “哎呀!这么冷的天,大清早的上朝我连一口热乎饭都没有吃上呢。”

  李琰旋即话锋一转,“但是你还真别说,这玩意儿自从朝中各大臣回去后宣传,酒楼一经推出立马供不应求。”

  “这么一块,分成两份,一份都能卖上一两银子。要我说你们格物司当初就应该多种一点!”

  韩秋看了眼手中的半块红薯,一时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拜托,这玩意可是为了解决饥荒问题的。

  “一两银子一个红薯,我说大舅哥,你可真敢卖啊。”

  “咳咳!我懂,但是现在这叫物以稀为贵嘛。”李琰振振有词,“反正来吃的也都是那些富户,他们带头吃,百姓们才敢吃,是不是这个道理?”

  韩秋微微摇头,咬了口红薯,“是是是,先吃带动后吃,我懂!”

  “对了,刚才你说有事找我?”

  “对对对。”李琰拍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

  “妹夫,今天朝会上的事,你听说了吧?”

  “没有,我都没上朝怎么听说?”韩秋一脸无语。

  李琰愣了下,旋即将朝堂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讲到那杨鹤年与崔琰二人像拍板竞价一般的场面时,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韩秋听后,心中明了。

  就猜到皇帝这一次会大事化小,蛀虫有的时候也不是全有害的。

  不是不除,而是缓除、慢除、有计划的除、没用的先除,有用的后除......

  “哎,说实话妹夫,我倒是希望父皇把工部那个崔琰给拿了。这样工部尚书不就是你的了?”

  韩秋连连摆手,“可别这么说,就是给我尚书我也不想要。”

  “啊?为什么,那可是工部的一把手,到时候就没有人能为难你了。”

  “嗐!那点为难算什么,我要是当了工部的一把手,到时候上上下下所有事都扛在我身上,还不得把自己累死?”

  “目前我能管理好格物司这边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错,韩秋还是抱着偷懒的心思。

  官大官小不都是为国为君为民服务嘛!

  两人沿着宫道往外走,韩秋盘算着年后的几桩要事。

  皇家盐商行的章程已经拟好了,接下来就是把十大皇商召集起来通气,把雪花盐的推广落到实处。

  正走着,前方甬道口忽然冒出来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鸿胪寺制式的官服,跑得气喘吁吁。

  ”六殿下!韩大人!“

  打头的是鸿胪寺的一名主簿,韩秋有点印象,之前秋典接待外宾时见过一面。

  “出什么事了,二位大人怎如此慌张?“李琰疑惑道。

  韩秋也有点不解,看样子这两人就是奔着他们来的。

  为首的主簿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着脸道:“殿下,您是不是忘了?

  年前从海外带回来的那两个番商,在鸿胪寺的驿馆里都住了快三个月了。”

  “之前上报给陛下那边,说要安排正式接见,可到现在宫里一直没有回音。”

  “那两个番商天天跑到我们寺署来问,说什么时候能面圣、什么时候能谈开海通商的事。”

  “我们鸿胪寺也不敢自作主张,又不敢放人走。那两人说的话又晦涩难懂,下官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闻言,韩秋和李琰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皆是一脸错愕。

  当初从海外回来,确实带了两个番商回鼎阳。

  本打算让他们觐见皇帝,商议开海通商的事宜。

  结果先是酒楼案,后是安书颜的事,再加上忙着准备年礼,北境战事又起,一桩接一桩,这两个番商就被晾在驿馆里没人管了。

  “大舅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没提醒陛下呢?”

  “不是,我.....我说了啊!”李琰一脸无辜,咬咬牙道:“从江南返回觐见的那天我就跟父皇提了一嘴,好吧....可能那会儿父皇正忙着训我呢。”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吧!”

  “.......”韩秋无语了几秒。

  “这样吧,番商涉及到开海事宜,不能再拖了。你现在回去跟陛下说一声,看他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不是吧妹夫,这都离开皇宫了,我再回去的话......”

  “行吧!”

  没办法,这事必须得到皇帝的首肯,他们才能去安排接见。

  鸿胪寺也真是的,有问题拖到现在,非要找他们两个吗?

  就不能直接进宫找皇上?

  “彼其娘之!这帮家伙不敢去面圣,什么脏活累活都甩给本殿下。”

  李琰蛐蛐一嘴,只能掉头往回走。

  到了御书房,李玄徽刚换了常服,照常喝着御膳房那边送来的补汤。

  人到中年,不得不低头啊。

  眼见李琰又折回来,眉头不由得一拧,“老六,你怎么又来了?”

  “父皇,你为什么要说又?”

  “哎呀,不废话了。”李琰清清嗓子,学着韩秋的语气指指点点道:“父皇你让儿臣说你什么好,番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就忘了呢?”

  李玄徽一脸懵,眉头紧锁道:“混账!朕忘了什么,哪来的番商?“

  “就是儿臣和韩秋从海外带回来的那两个做香料生意的。”

  “之前就说要安排面圣,商议开海通商,结果到现在都没个回音。人家在鸿胪寺驿馆住了快三个月了。”

  李玄徽搁下盛着参汤的碗,被这么一提醒,还真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自己作为皇帝政务繁忙,也可以理解的吧。

  但是皇帝是不可能背锅的,必须甩出去。

  随后,李玄徽一脸严肃,转头看向旁边的王德全。

  “德全呐....”

  “奴才.....”

  “你让朕说你什么好,这么要紧的事,你怎么不提醒朕?”

  王德全整个人僵住了。

  好家伙,轮到自己头上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皇帝那“暗示”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当奴才真苦啊!

  “奴才该死。”王德全扑通跪下,“是奴才疏忽了,这几个月事务繁杂,竟把此事给漏了。奴才愿领罚。”

  李玄徽瞪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算了算了,这事朕也有责任。”

  他看向李琰:“番商的事,朕已经知道了。大朝会上关于开海通商已经有所讨论,方向是定了的。

  既然如此,你和韩秋先去见见那两人,摸摸他们的底,看看具体能谈出什么条件来。”

  “不是吧父皇。”李琰有点不乐意,“好歹也是外宾,您就不亲自见一面?”

  “不就是两个番商。“李玄徽端起参汤继续喝起来:“朕日理万机,哪有空事事亲力亲为?

  你和韩秋两个人先把事情谈出个眉目来,有什么拿不准的再报上来。“

  ”可......“

  “去吧去吧。”李玄徽挥手赶人,“韩秋那小子精着呢,有他在出不了岔子。”

  李琰撇了撇嘴,只好领命出来。

  再度回到宫外,韩秋和匡七还在原地等着。

  “怎么样?”

  “父皇说让咱俩去办,他就不见番商了。”

  “确定就咱俩?”

  “是的,就咱俩。”李琰摊了摊手,“蛐蛐番商,什么档次也配面圣?我看父皇就是这个意思!“

  韩秋无奈摇摇头,“行吧,见见老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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