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皇帝的撑腰,格物司的架子算是彻底搭起来了。

  韩秋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如此风光。

  半年前他还不过是皇城司一个底层小吏。

  要不说皇帝是个识货的人呐!

  这要是但凡碰上个偏激一点的皇帝,亦或碰见个暴君,就算有再大的才华抱负也难以实现。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韩秋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把赵铁匠、老刘等八个手艺人全数登记造册,专门发了腰牌和制服。

  这帮泥腿.....咳咳,乡亲们....穿上那身从九品的皂吏服,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走在街上都带风。

  要不说古代还是官家的衣服最能给人带来自信。

  至于皇城司那边,韩秋也没落下。

  百户的差事还得兼着,隔三差五去缉捕处点个卯。

  肃政院那边严大人发了话,借调期提前结束,让他专心搞研发。

  毕竟一个人掰成三瓣也不够用,原本把他和张猛调到肃政院,也是因为查案的人手不够用。

  再加上秋典已过,皇城这边除了旧案外,也很少出新案子。

  皇城周遭要是出了大乱子,那就是兵马司和皇城司需要操心的事了。

  我一个检察官又不用主理治安!

  .......

  格物司偏院里,韩秋把工匠们召集到一起。

  “诸位,曲辕犁的事算告一段落。今天咱们接个新活......”

  赵铁匠搓着手,满脸期待:“大人您吩咐,咱们打铁还是做木工?”

  韩秋摆摆手:“这次不打铁,也不做木工。你们帮我琢磨个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粗盐疙瘩,往桌上一扔。

  没错,是时候把精盐提纯法安排上了!

  韩秋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集思广益,自己提供思路,让手底下的人去尝试。

  这样功劳也是所有人的功劳,而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也免得一个人功劳甚大,让皇帝封无可封。

  毕竟他还指望着以后要靠土豆、马铃薯、玉米这些东西,当一个神农道君。

  在任何时代,能解决百姓吃饭的问题,被封当世神农也不是问题吧!

  桀桀桀.....

  “大人,这......这是盐块子?”

  “没错,这就是尚未加工的盐块。也是我等平时吃的青盐原料。我要你们想个办法,把它弄碎,越碎越好,最好能弄成像白雪一样的粉末。”

  老刘挠了挠头:“大人,这还不简单?拿石磨碾,或者用碾槽捣碎不就行了?”

  “光捣碎不够。”韩秋敲了敲桌子,清清喉咙道:“我们要做的,是找一个办法,将里面的杂质得滤掉。

  在场的诸位或多或少在农书中接触过制盐工艺,盐铁专营,百姓不允许私自制盐贩卖!

  但是......格物司不同,我等的立场是研究探索,制作出可以恩泽于百姓,造福于社稷的好东西。

  南下之行,盐荒之苦,历历在目.......”

  韩秋当众讲述自己南下一路所行所见,尤其是淮阳两地,各郡县民众的惨状。

  回忆往日种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触动。

  毕竟都是从底层出身的,哪怕身在京畿之地,皇城周边也难免不会出现盐荒。

  老百姓想要吃到官家那边发卖的平价盐,也是何其艰难。

  至于那些走关系拿到私贩名额的商人,所售卖的精盐,又是几个普通人能吃得起的?

  盐分三六九等,人不能没有盐,不然干活都没有力气。

  可是那有的盐吃了那也是会要人命的。

  “大人说得对,想当年我一路难逃,见过不少人因盐无力而倒在半路上,没有被渴死,没有被饿死,却被盐给耗死。”

  “这些年皇城这边虽然没有再闹过盐荒,但是官家的盐从南面运过来,味道也确实有点难以下咽。”

  “是啊,前阵子我老丈人家那边村里因为盐中毒,还死了两个孩子。”

  “唉.....!”

  韩秋对收地下人头,反应很满意,没错,就是要让他们明白自己所做之事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升官发财,还是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

  人做事都,总要有目标驱动力。

  “制盐!不能再让那些毒盐继续害人了!”

  “大人您说我们该怎么做吧!”

  韩秋点头道:“诸位我还真有点思路,具体如何还需要大家一起商议。

  之前在家中灶中余留的木炭混合细一沙似乎有吸附的作用。

  我们可在原本的制盐工艺上,将盐矿石捣碎溶于水中,添加一些草木之灰。

  ......”

  韩秋说了一通,他不能直接把雪花盐的配方全盘托出,那样太扎眼。

  得让工匠们自己去试验,他只提供大概思路。

  赵铁匠等人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干活绝不含糊:“成!大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干。我这就去准备个大缸!”

  看着工匠们忙活开来,韩秋满意地点点头。

  “诸位,我只是提供一个方向,你们还是要多想多试。”

  “......”

  与此同时,城东宋府。

  “哐当——!”

  上好的青瓷茶盏被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宋南奕面容扭曲,“你再说一遍?沈清照那个贱人,被封了什么?”

  管家吓得直哆嗦:“回少爷.....是五品诰命夫人。不仅是沈氏,那个姓苏的姑娘,也得了个五品诰命。圣旨还是刘公公亲自去清水村宣的。”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宋南奕气得破口大骂。

  要不是书院那边有人议论这事,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老爹竟然不把这件事和自己说。

  一个被他们宋家踩在脚底、差点送进教坊司的罪臣之女,转眼间竟然成了五品诰命?

  皇帝莫不是疯了不成?

  更重要的是,韩秋那个泥腿子竟然又升官了。

  上次相见还是个百户,现在却成了工部新部门的一个主事,还他妈五品。

  什么时候五品大员也成大萝卜白菜了,什么人都能封赏?

  不就是几个破木头铁片组成的犁有什么了不起的,奇技淫巧之物竟也能登得大雅之堂。

  现在宋南奕都有点觉得自己科举这条路是不是有点可笑。

  人家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靠摆弄些奇技淫巧,就能一路升官发财娶高门贵女。

  自己辛辛苦苦读书,到现在也不过秀才功名。

  能不能中进士,今年还不好说呢。

  就算是中了进士又如何?撑死了也是从七品县令开始做起。

  这还得由家里人帮忙进行打点,要不然基本上都得从九品开始一点点往上爬。

  当然,除非你是状元、榜眼、探花....

  “难道说,那位半仙说的都是真的?”宋南奕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

  在沈家落马前,他父亲宋鸿远专门请了城西的半仙给他算过命。

  那半仙说,沈清照的生辰八字是百年难遇的旺夫相,谁娶了她,必定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这也是他们宋家愿意冒着险将沈清照从教坊司里,偷偷摸摸赎回来当女眷的原因。

  起初他还不信,可现在看看韩秋?

  短短几个月,从一个从九品的铁卫,一路飙升到正五品格物司代主事,连带着两个老婆都成了诰命夫人!

  现在想想,他越发觉得这本该是他的!

  如果当初把沈清照弄进宋府,现在飞黄腾达的就该是他宋南奕!

  一种被人横刀夺爱、甚至连气运都被抢走的错觉,让宋南奕嫉妒得快要发疯。

  “少爷,您消消气。”管家小心翼翼地劝道,“过两日德妃娘娘要在芳华苑办赏菊会,城中五品以上官员的女眷都在受邀之列。

  那韩家妇既然有了诰命,多半也会去。那种乡野村妇,到了贵人圈子里,还不得闹出笑话?”

  宋南奕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赏菊会?好,很好。我倒要看看,穿上诰命服,她是不是就真成了贵妇!”

  ......

  两日后,芳华苑。

  一辆宽敞低调的马车稳稳停在苑门外。

  车帘掀开,苏婉晴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外面停满的豪华车马,忍不住撇了撇嘴。

  “清照姐,咱们非得来这种地方吗?真够麻烦的,还不如在家待着,修剪修剪花草,或者去咱们的奇物斋查查账,数数银子多痛快。”

  “还有我这腰现在还疼着,韩大人这个牲口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没错,昨晚韩秋又狠狠折腾了一晚苏女侠。

  基本上每隔两天就要解锁个新花样,也是让他找到了拿捏苏女侠的办法。

  总归是有个方式最刺激敏感的....

  “咳咳!可能是夫君最近在皇宫那边压力大,忍忍就好了。”沈清照尴尬轻咳一声,也就是和苏婉晴接触久了。

  换做是旁人,她绝对羞于聊这方面的话题,而且.....这种事女子之间较劲起来,似乎对后宅并不好。

  毕竟没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更满意自己,愿意垂怜反复。

  好在,家中韩秋还是很雨露均沾的,除了李楚宁那个大馋丫头还没吃。

  沈清照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对襟襦裙,梳着端庄的飞仙髻,头上插着一支金玉步摇,整个人显得温婉大气。

  听到苏婉晴的抱怨,沈清照严肃几分,“婉晴,这宴会不去不行。咱们夫君如今是正五品大员,这朝堂上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次是德妃娘娘办的赏菊会,请的都是各家名流夫人。咱们若是推脱不来,便是不给娘娘面子。到时候夫君在官场上,怕是会平白无故多些阻碍。”

  苏婉晴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像说得也对。官场就是个人情社会,咱们把各家内眷的关系打点好,夫君在外面办事也能多几个帮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紫色长裙,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

  “可是清照姐,我最怕这种文绉绉的场合了。一会儿进去了,我该怎么行礼?怎么说话?你得教教我,免得给夫君丢人。”

  沈清照拉住她的手,柔声安抚:“别怕,咱们现在可是有诰命在身的。你只需跟在我身边,少说话,多微笑。

  若是有人敬茶,你便端着茶盏沾沾唇。若是有人问话,挑些不痛痒的场面话回过去便是。记住,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行,我听你的。”苏婉晴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至于李楚宁,因为她是六皇子的妹妹、当朝公主,跑到这种外眷宴会上容易暴露身份,便留在家里看家了。

  两人带着丫鬟,递了请帖,顺着青石小径往芳华苑的花园走去。

  芳华苑内,秋菊绽放,姹紫嫣红。

  虽然是女眷的宴会,但外院也设了茶座,供一些跟随长辈前来的公子哥们歇息。

  宋南奕正和几个世家子弟坐在凉亭里喝茶。

  坐在他旁边的是吏部尚书的嫡次子,周明轩。

  周明轩手里摇着折扇,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突然动作一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径上走来的两个女子。

  “好清丽脱俗的姑娘!”周明轩忍不住赞叹出声,抬手指了指那边,“宋兄,你看那是哪家的千金?长得这般标志,以前在京城怎么从未见过?”

  宋南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明轩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皱起眉头。

  “等等....那个穿湖蓝色裙子的,看着怎么有些眼熟?长得有些像当初哪家小姐来着....?”

  周明轩不太敢确定。

  毕竟沈家出事已经有大半年了,沈清照原本是个大家闺秀,如今嫁了人,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妇人的韵味,比以前更加光彩照人。

  宋南奕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开口:“周兄没看错,就是她。当初咱们两家还商量着,要把她从教坊司捞出来,弄进我宋府做个妾。”

  周明轩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她?她不是沦为罪臣之女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周兄,你不知道?”宋南奕一脸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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