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再次试着拉开门,宋焰走过来,神色凝重,“夫人让一让,我来试试。”

  不管几人如何用力,门都开不开。

  “会是谁要害我们?”玲珑低声问。

  莫非这人时时在暗处观察着他们,知道所有事,就是不露半分破绽,只等此时将几人憋入这间封死的库房内?

  “我们可以撬开木板,从窗子出去。”立冬提仪。

  “然后呢?”玲珑绝望地问,方才宋焰把钥匙留在锁上,这人把他们锁在屋内,定然拿走了钥匙。

  他们就算能从窗子逃出去,还需进入仓库把窗子再封死,以防有人发现。

  钥匙丢了,他们只能逃走,却没办法把库房窗子恢复原样。

  玲珑迅速冷静,“最坏的结果,咱们从窗子出去,之后各回各处,死不认账,只做不知。”

  “除非那人出来指认我们几人,那么……”昏暗的光线里,她眼中狠戾闪过,“我们绝不放过此人!”

  几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等人来救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比如夏妈妈,很有可能一直等着,不见小姐回来,会过来。

  可她想救几人,只能用斧头把锁劈开,少不得暴露,大家一起被捉。

  白白多拖下水一人。

  玲珑摇头,这个法子不是上佳之法。

  宋焰冲着玲珑单腿下跪,“少夫人,此事最佳办法是由我一人承担罪责,但宋焰有一事想求,求少夫人为我查清西疆瀚澜江大战的真相。”

  “这库中财物来历是那次大战抢了瀚罗汗族的,为这宗财宝送了我许多战友性命,侯爷他……”

  “别吱声!”玲珑抬手打断宋焰说话。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有人在动门锁,她趴在门上,压低声音喝问,“朋友是谁?”

  门外的人没接话,但动作停了一下,过会儿才继续,“咔”一声,再听就没声音了。

  玲珑试着一拉,门动了。

  几人惊讶多于喜悦,拉开门,外头水光照着大地,并不很明亮。

  但地上倒着个庞然大物。

  “是那个婆子!”立冬喊道。

  上次阻止玲珑与立冬停留荒地的粗壮妇人。

  宋焰上前翻过她,却见这妇人其实也只三四十上下,只是不事装扮,显得年纪大而已。

  他拉了拉,竟也有些费力,跪上前去查验伤处在哪?脸上浮现一丝欣慰笑意,只是背对玲珑,她没看到。

  玲珑四下张望,只见远远一个全身着黑之人蹲在墙头。

  那人仿佛看到玲珑目光,缓缓起身,站在墙上,蒙面巾的系带迎风翻飞,他像是做了个挥手的动作,从丈八高的院墙向外轻轻一跃,如鱼入深海,倏忽消失。

  “你看到了吗?”玲珑摇着宋焰,“方才那影子?”

  宋焰看着那道墙,缓缓摇头,“属下什么也没看到。”

  “尸体怎么办?咱们得快点。”玲珑马上回到现实。

  “绷上石头,沉入塘中。”立冬建议。

  宋焰看她一眼,“这丫头一看就没杀过人。”

  “好好,你杀过,你说怎么办?”立冬回嘴。

  玲珑道,“宋焰说的对,不能沉塘,不用几天,尸体胀气腐烂就会浮上来。”

  宋焰有些诧异,玲珑道,“不必杀过人才能知道这些事,我只知道不能这么做,但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尸体。”

  “沁芳溪有暗流,本就是外头引来的活水,自要流出去,我们把尸体放在暗流最汹涌之处,将她冲出府外,到时再被发现,已经烂掉,谁会知道她是谁?”

  玲珑有些慌,这是她头一次这样直观地面对一具尸体。

  宋焰道,“咱们得快点,我先去探探暗流所在,一会儿把尸体一起抬过去……”

  “你疯了?叫小姐抬尸?我与你抬就行了。”

  宋焰看那尸首一眼,“这怕有二百斤,你我二人恐难抬那么远。”

  说罢,他先跑去找丢尸处。

  玲珑彻底陷入迷惑,钥匙在她手心,她用力握紧。

  救她的明显不是府里之人,是谁那么巧刚好在危急关头救了她?

  她从不信“巧合”二字。

  月光下,她心中泛起一股旖旎,酥酥麻麻,仿佛澡豆起的泡在肌肤上“扑扑”破开时的感觉。

  那人离得虽远,可是身形看起来却有些眼熟,玲珑骂了自己一句,猪油蒙心,哪有这样的事?

  目光落在尸体上时,心中沉重。

  宋焰很快跑了回来,“快!巡逻队快走到这边了,咱们快抬。”

  玲珑不能不帮忙,她从不知道,人死会这么沉,宋焰负起尸体,但这婆子比宋焰还高,两脚落在地上,难以移动。

  玲珑与立冬一人一条腿拉起她,三人尽量快些将尸体抛入宋焰指定的位置。

  尸体在溪流中打了个转,慢慢被冲着浮浮沉沉飘走了。

  “我方才看了,没看到有外伤,天幸救我们的义士杀人比较巧妙。”

  宋焰擦擦额头,“我们快回吧。”

  几人散去。

  此时已是寅时。

  玲珑一身灰一身土,回到院子里,悄悄进屋,内室中,夏妈妈在房中来回乱走,一见玲珑,上前拉住她的手,“我的儿,妈妈快急死,怎么去了这么久?”

  立冬道,“妈妈别问了,快让我们更衣。”

  两人更衣擦脸,脏衣服包成一包袱,给夏妈妈拿走浣洗。

  立冬依旧睡在地铺,头沾枕头就睡着了。

  玲珑却睡不着,她细细想着那道身影,那样高大,跳下墙时身形飘逸——

  呵,还真是痴心,都已嫁人,还在思念别的男子?

  玲珑是被窗外说话声吵醒的。

  “妈妈怎么一大早亲手洗小姐的衣物?”小福问。

  “人老觉少,洗洗小姐的东西有什么奇怪,我奶大的孩子,想为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这小鬼起这么早做什么?”

  “做好吃的。”

  “小福妹妹慢点跑呀。”灵儿声音追过去。

  玲珑起来,立冬翻个身,也睁开眼睛。

  两人互看一眼,确定昨天晚上并不是做了场噩梦。

  为着那个仓库,死了个人。

  后怕,这才慢慢涌上心头,这件事远不算完,什么时候那粗壮婆子死掉的事过去,才算完了。

  玲珑赶紧梳洗打扮,叫立冬回下人房接着睡,自己带上锦春去给太夫人请安。

  她到时,灵犀已经到了,两人目光交汇,灵犀感激地微微点头。

  才问了安,孙妈妈自外头走进来,向太夫人跪下道,“太夫人,桑妈妈昨天晚上一夜未归。”

  玲珑马上联想到桑妈妈是那个粗壮婆子。

  她抬眼扫了孙妈妈一眼,刚好看到姓孙的脸上全是不服正偷瞟她,一遇到她的目光赶紧垂眸。

  这婆子恐怕再留下去,会成大麻烦。玲珑心中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

  太夫人面色便不大好,灵犀责怪孙婆婆,“什么不上台面儿的粗使婆子,也值当这会儿来告诉母亲?孙妈妈当真没眼色。”

  “你懂什么?!”太夫突然暴发,斥责灵犀,倒把玲珑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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