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水下游过了马陵镇便是起伏的山峦。

  其中窝着十来个土匪窝点。

  喜鹊、立冬与赵澈先是打听哪几个窝子最有名。

  从前三个窝点中选出一个前去投奔。

  喜鹊指着列在纸上的帮派名字中的一个道,“青衣帮比较合适。”

  立冬靠着椅背不吱声,赵澈看着纸上列出的青衣帮线索:匪众几千人,两位当家匪首,老大性情刚烈,二当家阴险,大当家不曾成家,二当家有家口。

  只这几条,都是当地小道消息。

  这个帮派在众多土匪窝中排名第三。

  排第一的,只一个首领,却有万余人的匪众。

  他的手指在第一与第三之间来回划拉。

  他手中有一支死士,难道不能暗杀了第一位的老大,直接接管万余人匪众?

  喜鹊与立冬已经提前商议过,两人先达成一致意见,才和赵澈商量。

  玲珑意见很明确,赵澈是他们三人组的门脸,可其实当家做决定的是喜鹊和立冬。

  赵澈是什么样的人,她们都不知晓,还需观察。

  但喜鹊和立冬是什么人,玲珑很清楚。

  她们很聪明,立冬冷静,喜鹊鬼点子多,两人搭配最合适。

  临行前玲珑分别交代两人,写信来时的约定暗语,以防不测。

  她虽离得远,却是决策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在王府,她已经身处劣势之中。

  三个女人对她不怀善意,包括琉璃。

  与其他女人争宠这件事她也不愿做,她是商人,讲究投入产出,讨好承璋投入多,产出少。

  她要的东西,不是抢别的女人的,是要从承璋手里抢。

  她要权。

  如果要恩宠,自然投入多产出多,可是要权,哈哈,男人可是精明的很,绝对不会给。

  承璋能给出的那点权力,跟本入不了玲珑的眼。

  这世道,有妄帝高坐龙椅,有妖妃惑乱宫闱,有刍狗横行街巷,有流民饿殍塞道

  遍地是疮痍,满目是凄惶。

  人间已是一口煮沸的油锅,翻来覆去地煎熬着里头的人。

  谁都不能幸免,想改天翻地,便得忍得下一时之气。

  她交出自己大部分资产,为的是稳住承璋,假意低头。

  承璋一向小看女人,如此以为已经拿捏了玲珑。

  正中玲珑下怀,正面刚,她刚不过男人,有数千年的规矩压在头上,那不是承璋自己的人是。

  玲珑顶不起来。

  兵法中讲究避实就虚,她现在就在这么做。

  尚书房六年,背过的理法,学过的策论,一点点在脑子里浮现。

  她照例带了礼物到长乐殿向贵妃请安。

  如今贵妃春风得意,玲珑低头,交出产业,在府里也不执掌中馈,证明她已经彻底被承璋拿捏住了。

  可贵妃依旧不待见玲珑。

  她不喜欢身上生着反骨的女人。

  女人最好的品德便是守规矩、柔顺,不说以夫为天,对夫君的尊重是头一位的。

  玲珑行过礼,贵妃道,“前些日子失了孩子,身子可养好了?”

  “谢母妃关怀,大好了。”

  “听闻你与承璋有些争执?”

  “是儿媳的不是,儿媳已经知错。”

  “那便好,回去把女训抄十遍送入宫中,我看看。”

  “是。母妃。”玲珑恭顺地垂头应答。

  锦春也跟着跪在后头,气得手指都快插进砖缝去了。

  长长的训斥终于结束,走在宫道上,锦春声音还带着颤音,“什么东西,逼着我家小姐交出所有资产,只留了嫁妆,恨不得连四爷出的聘礼也收回去,还大言不惭说这种话。”

  锦春的气性不是没来由的,承璋的确问玲珑“借”了点银子,数目刚好是他娶玲珑时下的聘。

  玲珑不争不吵,都交了出去。

  接着便把自己的嫁妆与承远当初给的聘礼折成的银子,全部给了宋义,变换成粮食与药材,囤积起来。

  这银子反正是保不住,承璋能要一次,安知不会再伸手?

  能问她要,必是问琉璃和赵黎也要过了。

  此时锦春抱怨不休,玲珑斥道,“若是骂人诅咒能搞死人,咱们什么也不必做,只在家咒人死便好。”

  玲珑低声训导锦春,“既知道不公平,放在心里,想办法去讨回公平,这些骂骂咧咧,传到人家耳朵里,叫人起了防范之心,自己不落好处,图什么呢?”

  “出口气呀小姐。”

  “呵,骂人便能出气?那还有什么欠债还钱,血债血偿的事?”

  “岐王求娶时可不是这样的,他怎么能说话不算话?”

  “他能。你信别人嘴里说出来的话,是你太天真。说话时的心意许是真的,变心也是真的。”

  “闭嘴,我要拜访丽妃娘娘了。”

  两人来到丽妃宫中。

  玲珑请了安,丽妃不冷不热,承璋与贵妃和好如初,她自是不大高兴。

  但承霁又要承蒙承璋照拂,不好撕破脸,又热情不起来。

  叫宫女上了茶,玲珑道过谢开口道,“冬至宴已近,听说承霁弟弟受了风寒病倒了,参加不了,真真可惜。”

  丽妃在宫中混迹多年,无依无靠,能多年盛宠不衰,说明她是个精明人。

  不然早被踩得找不着了。

  听了这没来由的话,她坐直身子,带着疑惑看向玲珑。

  正对上玲珑那双灵通的眼睛,丽妃试探道,“你消息倒灵通,承霁早起有些咳嗽,你就知道了。”

  “那承霁可要好好保养身子,切莫到处走动以免加重病情。”

  丽妃心中咯噔一声,口中道,“那是自然。我会代他向皇上告假。”

  “做娘亲的,自然最担心儿子安康。那妾身告退了。”

  玲珑起身告辞,前后统共只说了这几句话,并无其他闲话。

  丽妃待她走后,独坐殿中许久,越咂摸越觉得对方几乎是在明示自己,不要让承霁参加冬至宴。

  这是皇家每年照例的大宴。

  不参加说不过去,那承霁就得真生病。

  她当晚便召儿子过来,不知娘俩说了什么。

  承霁当晚发起高热,身上抖如筛糠,大半夜的叫了好几位太医在宫中诊治,直闹到天亮,才有人报于皇上知晓。

  皇上与丽妃前后来瞧承霁,丽妃看着自己的儿子病得严重,当时便落下泪,皇上也爱惜这个儿子,安抚丽妃许久。

  照这个病情,再过几日冬至宴自然参加不得。

  丽妃没提起冬至宴,但皇上已经默认了承霁的缺席。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承璋生气又无奈。

  如今唯一的路,就是玲珑给他的那盒胭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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