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承璋一回来就把王府闹得不得安宁,玲珑靠着软枕对发愣的静秋道,“去把殿下喊回来。”

  静秋似没听到,眼睛从窗子望向外面,那个位置,能看到承璋背影。

  “静秋姐姐,小姐叫你呢。”喜鹊轻轻拉拉静秋的袖子。

  她这才回了神,回头道,“小姐只管让殿下查吧,查清谁在背后使坏咱们才能放心呀。”

  屋内暖烘烘的,映红了静秋的脸。

  “这个查法,是嫌我立的仇人少?”

  “真想查暗暗查访也能查清楚,承璋恨不得敲锣打鼓叫人知道。”

  ”我想静一静,你叫承璋把下人们散了,这院子多数人跟本不能踏足,会知道什么?”

  常大夫的药用得妙,虽说坐小月子也要满三十天,这才十天,玲珑感觉身体已经有力气了。

  琉璃那日说的话犹在耳边,连她都起疑,后院一共才这几个女人,岂不人人自危?

  第二日,玲珑起身,坐在梳妆台前,窗外雨已停下,可天依旧阴森森的,大早上便如傍晚似的。

  “梳妆。”她吩咐道。

  屋里只有喜鹊和静秋,静秋对喜鹊道,“去打些热水来。”

  她自走到玲珑跟前拿起犀角梳。

  玲珑自镜中看静秋眼皮子浮肿,关切问道,“你不舒服吗?要是不舒服……”

  “没事,还是我伺候小姐吧,许久没梳头回来手都生了。”

  “今儿锦春不知吃坏了什么……”静秋咬咬唇,“自昨夜便跑肚,早上我叫她多躺会儿。”

  她为玲珑梳了发,挑了珍珠钗,又用了胭脂匀了气色。

  那胭脂盒一打开,一股子花瓣甜香飘出来,沁人心脾。

  玲珑突然道,“倒忘了叫常大夫看这些东西。”

  静秋垂眸为玲珑涂口脂,轻声道,“这些东西都是殿下亲自经手,专为小姐调的,还能有什么问题?”

  “顺带的事。”

  不多时常大夫上门,静秋将胭脂、水粉、涂脸油、玉容膏都呈上。

  常大夫一一闻了,涂过,又各取走一些。

  “应该没事,而且一闻就是贵价的好东西。”

  “看来殿下待小姐很大方。”

  “为保万一,我还是带些样品回去看看。”

  常大夫辞出去,玲珑头上插戴的珍珠钗却从发间掉落在地。

  珍珠都摔散了,滚了满地。

  静秋面色苍白,低声说,“对不起,我手拙,许久不梳妆,生疏了。”

  玲珑一缕头发也被勾了出来。

  “无妨,不必吓成这样,喜鹊再给我梳一遍就是了。”

  “那我去把早饭给小姐端过来。”静秋说罢匆匆小跑出去。

  转过弯,四下无人,她靠着墙大喘气,似受到了惊吓。

  方才她为玲珑上妆,打开一样的胭脂盒,发现里头的胭脂量不对。

  那东西金贵的要命,又十分好闻。

  每日收拾梳妆台,静秋都会打开闻一闻,看一看。

  一盒胭脂只掌肚大小,用去一层,很明显。

  今天的胭脂盒里虽也少了一层胭脂膏,但与从前少的量不一致。

  她心中一片冰凉。

  承璋回来后,静秋心中很乱,没照顾好玲珑,她本就自责。

  因恋慕承璋,更加忐忑。

  她知道自己不配,可情思绵绵,不能断绝,她并没有生出妄想,以为自己可以沾上承璋。

  当初讨厌沐三爷,也是因为看不上,沐三爷草莽人哪里比得上承璋?

  都是为着小姐好。

  夜来睡不着,她在花园中散步,走至水塘边,满池残荷,雨声分外萧瑟。

  她撑着伞,也许是雨声太大,她转过一处树丛,才发觉池边站着一人。

  满园寂静,那人如同鬼魅。

  她分明看到那人自怀中摸出什么扔入池中。

  而那道身影,芝兰玉树般挺拔,是承璋。

  她咽下惊谎和尖叫,慢慢后退,迅速跑回自己房间。

  喜鹊一人占一间房,她也如此。

  其余春、夏、冬三个丫头不愿分开,住一间。

  回房没多久,她便听到有人隔着门喊她名字。

  房内没亮烛火,静秋坐在床上,怕得浑身发抖。

  “静秋,是我。”

  “你不必开门,到门边听我说。”

  那人好像笃定静秋没睡,低低说着。

  静秋站起身走到门边,隔着门问,“殿下何事?”

  “明天,你给玲珑梳妆,别叫锦春去。”

  “为什么?”静秋声音中带着怀疑。

  “总之,按我说的去做。”

  静秋忍不住开了门,承璋袍子湿了半截,闪身进屋。

  一道闪电划过,屋内亮了一下,承璋笑道,“你方才出去了?”

  “嗯,我去了小厨房,备好明天早上小姐要吃的小菜。”

  静秋反应很快,意识到自己裙子下湿了些,让承璋看见了。

  承璋一对眼睛深深看向静秋,低声问,“静秋,我一直想问你个问题。”

  “殿下请讲。”

  “我很欣赏你,贞静稳重,想纳你为妾,你可愿意?”

  静秋吓得后退一步,低头不语。

  承璋似是短促地笑了一声,“别急着答,好好想想。”

  “明天你给玲珑梳妆,有什么不大妥当之处,你注意着些。”

  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早上她给锦春吃的粥里加了点“料”。

  其实锦春是早上才开始跑肚的。

  她接了梳妆的差事,打开胭脂才晓得什么叫“不妥当”。

  不妥的就是那盒胭脂膏。

  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

  她可以断定夜里承璋扔的就是那盒老胭脂,这一盒看似一样,实则是另一盒。

  那么,玲珑失子,是因为那盒胭脂!

  是枕边人在害她。

  静秋泪水涌上眼睛。

  她喜欢承璋,色如春晓之花,富贵窝里养出的天潢贵胄,谁不喜欢?

  可这不代表,她会背叛小姐。

  她只希望玲珑与承璋如话本子上的演的戏文一样,两情相悦,天长地久。

  她的情愫是什么时候被承璋看出来的?

  做妾?

  静秋笑了一下,这便是一个女子满腹深情在男人眼中的份量。

  她根本不求任何东西,只想藏好自己的情意,好好服侍小姐。

  能陪二人天长地久,但是她所有愿望。

  岐王,不止辱没了这份感情,也辱没了她的信任。

  那盒胭脂,她得去捞出来。

  静秋没有犹豫,选择了玲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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