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璋靠在门框上,风夹着雪时不时扑入厨房。

  他见静秋神色不快,怏怏不乐,开口道,“静秋,你虽不爱说话,做事却细,虽有一天能随玲珑到我府上,我定要升你为后宅管家。”

  “到时你便在王府挑选合适夫婿,便能一直守着你家小姐。”

  静秋垂眸道,“恐怕奴婢没这个运气。”

  “我都没放弃,你何必说丧气话?”

  “我家小姐真心待那位爷,我看王爷还是死心的好。”

  “呵。”承璋将目光转向门外的风雪中,“我可不是做事半途而废之人。”

  “静秋,你可愿意帮我一个忙?帮我也是忙玲珑。”

  “我瞧那沐公子不似好人,倒像从前朝廷捉拿的要犯,你可否帮我留意他肩膀后侧有没有一处胎记?”

  “他要不是正经人,正好拿下,玲珑自然死心。”

  静秋犹豫着,“那样小姐会记恨我一辈子。”

  “第一,她不会知晓,第二,她日后过上好日子,自然不会记恨任何人。”

  承璋走到静秋身边,一只手搭上她肩膀,低语道,“我们都是为她好呀。”

  “你和立冬她们不一样,她们也忠于玲珑,可是没脑子。”

  承璋说罢,还从袖子中拿出一枚如意玉叩,打着精致丝绦,他亲手挂在静秋腰间,“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这枚玉都算是你愿意为我出力的谢礼。”

  说罢,他离开厨房,任务已经完成。

  ……

  五天之后,风停雪住,许多百姓房倒屋塌,粮食一天比一天贵,而且缺货。

  炭与柴更是想都不用想。

  路边有零星冻死的尸体。

  已经有收死尸的车子出现在大街小巷。

  因土地上冻,无法掩埋,这些尸体需要焚烧,烧尸也要薪火,烧都没东西烧,只能全部集在一处,等雪化再说。

  粮商们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灯油、蜡烛、炭火的价格打着滚地向上翻。

  不下雪天却更冷,死的人越来越多。

  此时,承璋已想办法将那状元郎推荐到太子身边。

  状元郎名肖慎之,向朝廷居实上奏灾情,恳请皇上下旨赈灾。

  皇上不是不想赈灾,官仓既没几粒米,也没多少炭。

  只能先建灾棚,给灾民一个住处。

  那棚子四面透风,比没有强那么一点。

  肖慎之便找太子建言,让京中大户捐些粮食出来,并压制粮商,不许涨价。

  京中最大粮商便是孙氏。

  太子私下找来孙继祖,叫他平抑粮价,只需大量放粮,先让有钱买粮的人能买得上。

  可商人哪有不爱财的,越是灾时,越是赚钱的时候。

  孙继祖嘴上答应,迟迟不放粮。

  此时御街后头一条小巷里的龙记粮店开始卖平价糙米,虽是下等碎陈米,也能解此时之困。

  一时间门前排起长队。

  孙家的粮暗中卖给官宦人家按正常价,卖给百姓却贵出几倍。

  孙家粮店的贵价米马上没了多少人去买。

  这家店就是玲珑提前运置自己建的米仓的粮食。

  她没想到雪灾,只是因为云姬来信说战况恐怕要持久,内地也有不少地方爆发小型叛军。

  她才提前备了粮食。

  不想遇到雪灾。

  这是个极好的机会,玲珑一边放粮,一边将承璋叫来商量对策。

  她要除了孙继祖。

  两人商量后,第二日,承璋在朝堂上参了孙氏粮仓一本。

  说他是奸商,此时国家危难,此人大发国难财。

  在朝上公然责问太子,“有人说孙继祖这种奸商与二哥过从甚密,不知是真是假,若是真的,请二哥留意小人。”

  承琮马上否认。

  承璋又建议皇上嘉奖龙记粮店,令所有粮商以龙记为榜样。

  与此同时玲珑加大放粮速度,还在粮店旁边支起棚子,供应陈粮米粥。

  许多灾民都说此店掌柜是菩萨下凡,求苦求难。

  孙继祖背了骂名,又在京中没卖出多少粮,十分气恼。

  太子差人找到他,骂得他狗血淋头,说他阳奉阴违,不许他向人提起与太子有任何关系。

  孙继祖本就是投机捣把出身。

  灾难是一部分人的死期,也是另一部分人的机会。

  有人能饿死,是自己不中用,关他什么事,现在却来耽误他发财。

  他知道龙记归谁管,是个没男人的女子。

  他起了歹心,也不想想,如此世道一个女子能开得起粮店,会是什么简单角色?

  粮店关门已是半夜,粥棚熄了火。

  玲珑从粮店出来,上了马车,一个车夫赶着车,送玲珑回家。

  孙继祖差的人在无人街道上截停玲珑。

  为首的黑衣人放话叫玲珑明日不许再舍粥,救灾是皇上的事,她一个女人家手伸得太长。

  快些回家带孩子,别出来现眼。

  车里的女人问,“我要是不依你们的话呢?”

  那人举起大刀,刀片反射寒光,他道,“我们不想杀女人,但也不是不能杀。”

  “街上已经乱了,官差收死人都收不过来,把你掐晕丢在街上,明天你就只是具冻殍。”

  “呵,是吗?”

  那人举刀要砍,车夫丢下马车跑了。

  细长的巷子两头亮起火把,把为首的歹徒吓傻了。

  明明这些天,这条巷子到了晚上跟本没人经过。

  街上久不见官差巡逻,哪来的侍卫?

  把人抓到后,一审便审出是谁派的歹徒。

  这人开始还不招,用了刑便什么都说了。

  孙继祖被人从被窝里拖出来时,还在迷糊,来捉拿他的官差不少也是吃过龙记粮店粮食的基层小兵。

  都恨孙氏哄抬粮价,逼得人活不下去。

  连穿棉衣的时间也不给他,将他拖入囚车。

  承琮和预料的一样,上折子狠参孙氏一本,好与他切割干净。

  处斩孙氏的圣旨还没下来,孙氏便在牢里冻死了。

  太了这才放心。

  承璋又联合几个大臣推举太子为赈灾钦差,拍了太子一通马屁,说太子任人唯贤,知人善用,是明君。

  他说得也没错,太子是储君。

  可皇帝在上,几乎没人明着拍这样的马屁。

  孙氏成了罪人,太子抄了孙家,不止抄出巨额财产,还抄出他囤的大量粮食。

  救灾的粮一下就解决了。

  玲珑算是借机铲除了孙氏,她得偿所愿踢开进入商会最大的绊脚石。

  玲珑接了云姬的信件,信上向她道歉,北边和西边在她手上共失十六城。

  战况紧急。

  云姬已经联合十二个部落一起向内陆推进。

  她要给儿子争个西北王。

  信纸飘落,玲珑知道她与怀瑾分别在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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