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菲尔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法杖，默默闭上眼，叹了口气。
“我只是出来卖艺的。”
“你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容易激动。”洛林说。
“行吧，我承认。”
克洛菲尔举起法杖随手一挥，微风承载着他的声音向外扩散，下一刻便已传遍整个沃尔斯特城。
“诸位，无事发生。”
“刚才只是施法者协会在测试防护术式，不必惊慌。”
街道上慌忙收拾行李的人纷纷停了下来，有些人抬头看向天空，发现确实没什么异常，而那些将信将疑准备跑路的人，在看到他们的反应后，又将信将疑地继续先前没做完的事情。
毕竟对于沃尔斯特的人来说，施法者协会搞出点奇怪动静，比深渊入侵合理多了。
于是城里的喧闹很快恢复原状。
卖地图的商人重新扯开嗓子，声称手里的地图通往上古神战遗址，里面有沉眠的无主神器，只要捡到就能人生逆袭。
克洛菲尔放下法杖，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看，沃尔斯特就是这么好糊弄。”
“这也能算好事吗？”洛林问。
“至少方便。”
克洛菲尔看向洛林手中的伪·全知秘典，又看了眼莉薇娅手中正在挥手的小雪雕，像是摆烂一样再次笑了起来。
“所以你真要参加考核？用这本书？”
“嗯。”
“那我建议你稍微收敛一点。”
“放心。”洛林说，“我只是去玩玩。”
克洛菲尔一点也没有放心。
因为他以前对别人这么说的时候，通常结果都不怎么好看。
“算了。”
“明天来施法者协会报名吧。”
“正午？”
“什么时候都行。”克洛菲尔摆了摆手，“反正我明天一天都会在那里。”
他停顿片刻，又认真补充一句：
“不过你最好别在协会翻那本书。”
“为什么？”
“我怕祂降个神罚把那里炸了。”
洛林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但听没听进去就不一定了。
克洛菲尔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叹了口气，又重新坐回水池边，从不知道哪里取出竖琴。
“好了，我还要继续赚钱。”
“你真缺钱？”
“当然不缺。”
克洛菲尔指了指木碗。
“但看见它一点点变满，会让人心情变好。”
“那枚金币除外。”洛林说。
“打赏出去的东西不应该惦记着要回来。”克洛菲尔语重心长。
“欠债的人也不应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洛林说。
克洛菲尔沉默了几秒，低头拨动琴弦。
“接下来，为各位带来一首关于吝啬半神的故事。”
洛林牵着莉薇娅转身就走。
……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在沃尔斯特城里转了一圈。
这座城比想象中更混乱。
每条街都像是被不同人随手拼起来的，前一段路还满是摊贩，下一段路就忽然出现几座被屏障保护的研究所，再往前又能看见联盟士兵排队进入酒馆，鞋底还带着冻硬的雪泥。
莉薇娅一路上都抱着那只会动的小雪雕。
小雪雕似乎继承了她一部分动作习惯，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坐在她手掌上，偶尔抬头看她，或者伸手摸摸她的手指。
莉薇娅对此很喜欢。
喜欢到每隔一会就要低头看它一次，确认它还在不在。
“洛林。”
“嗯？”
“它会一直动吗？”
“应该不会。”洛林说，“这个魔法只是临时的。”
莉薇娅动作顿了一下。
小雪雕也跟着顿了一下，随后学着她的样子，慢慢低下头。
洛林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只小灰毛，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不过可以再补一次魔法。”
莉薇娅抬起头。
小雪雕也抬起头。
“真的吗？”
“嗯。”
“那就好。”
她把小雪雕捧得更稳了一点，像是终于放心下来。
洛林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开始思考，自己之后是不是应该试着把那个魔法学会。
虽然他连火球术都没学明白。
算了。
还是靠书吧。
……
找到旅店花了不少时间。
倒不是没有房间，而是没有几家旅店愿意接收一头挂着临时坐骑许可的大蜥蜴。
小白每次只是安静趴在门口，都能让老板沉默很久，然后露出礼貌而坚定的笑容，说店里已经住满了。
最后他们找到了一间位于角落的大型旅店。那里平时接待商队，后院足够宽敞，至少让小白待着绰绰有余。
老板看见小白时也沉默了很久。
不过在看见洛林递出的金币后，他很快又恢复了职业笑容。
“客人请放心，我们这里什么坐骑都接待过。”
小白探头看了看后院角落里拴着的几头驮兽。
那几头驮兽齐刷刷往后退了几步。
老板沉默片刻。
洛林又加了一枚金币。
“没事，它们可以到外面棚子里挤一挤。”
于是小白独占了后院的空地。
洛林担心它待在这无聊，拿出一大块低阶红龙肉扔到它面前。
红龙肉体强大，所以它应该很难啃得动，就当磨牙吧。
莉薇娅认真叮嘱它不要乱吃东西。
小白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
晚饭是在旅店一楼吃的。
沃尔斯特的食物味道很重，肉炖得很烂，汤里放了许多香料，喝下去后整个人都会暖起来。
莉薇娅吃得很慢。她先尝了一口，停顿片刻，又看向摆在桌上的小雪雕。
“它能吃吗？”
“不能。”
“它不会饿吗？”
“不会。”
莉薇娅点点头，却还是掰下一小块面包放到小雪雕面前。
小雪雕低头看着那块面包，又抬头看向莉薇娅，最后伸手举起了面包。
它吃不了。
但看起来很努力。
莉薇娅看着它，眼睛渐渐弯了起来。
“它很乖。”
“嗯。”洛林说，“和小灰一样。”
莉薇娅动作停住，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点头。
“嗯。”她低下头，继续喝汤。
只是耳朵似乎比刚才红了一点。
……
回到房间后，莉薇娅把小雪雕放在桌上，又拿出笔记本，一笔一划写下今天学到的新词。
小雪雕坐在旁边，低头看着她写字。
莉薇娅看了它一眼，把笔递过去。
它抓起笔，像是抱着长枪的骑士，一动不动。
莉薇娅等了很久，认真得出结论。
“它不会写字。”
“毕竟只是玩具魔法。”洛林说。
“嗯。”
莉薇娅没有失望，只是把笔拿回来，替它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这是它写的。”
洛林看着那个圆圈，点了点头。
“写得不错。”
莉薇娅把笔记本合上，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窗外的沃尔斯特依旧吵闹。
即便夜色已经落下，街上仍能听见商人的叫卖声，冒险者的笑骂声，还有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爆炸声。
“洛林。”
“嗯？”
“今天可以一起睡吗？”
洛林正准备把外套挂到椅背上，动作忽然停住。
他转头看向房间里的两张床。
之前在野外时，莉薇娅靠在他怀里睡觉并不是什么太特别的事。那时候周围是雪原，篝火，寒风，还有一群不知道算不算正常人的同行者。
可现在不一样。
这里是旅店房间，有床，而且还是两张。
洛林看着其中一张空床，又看了看坐在桌边，正认真等待答案的莉薇娅，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因为昨天可以。”莉薇娅回答得十分自然。
“你说，只要我想就可以。”
“……”
洛林沉默了。
昨天投出的回旋镖命中了今天的他。
“不是不可以。”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绞尽脑汁思考有没有办法糊弄过去。
“只是这里有两张床……”
莉薇娅看向另一张床，又看回洛林。
“可是那张床没有你。”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脸上却模仿出了几分可怜，显然是之前塞涅菲娜教的版本。
这个塞涅菲娜怎么这么坏。
洛林既做不到拒绝这样的小灰，又不能言而无信，于是最后留给他的选择便只剩下同意。
“好吧。”
“不过睡觉就睡觉，不要半夜起来盯着我看。”
莉薇娅认真点头。
“我尽量。”
“这种事不是尽量，是不要。”
“嗯，不要。”
洗漱完后，她认真翻看了一遍笔记本，随后用毛巾叠成小垫，将小雪雕摆了上去，让它对准自己的方向。
小雪雕坐在那里，抱着膝盖，对她挥了挥手。
莉薇娅也朝它挥了挥手。
“晚安。”
她慢慢爬上床，动作熟练地靠进洛林怀里，用脸蹭了蹭他胸口。
洛林原本感觉很不自在，可莉薇娅闭上眼后，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团蜷缩在怀里的灰毛小动物。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最后还是伸手替她把被子拉好。
算了。
反正小灰什么都不懂，是他自己想太多。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的吵闹被他屏蔽，屋里只剩下莉薇娅的呼吸声。
洛林靠在床头，正准备闭眼休息，意识深处那缕信仰却忽然轻轻闪了一下。
【塞涅菲娜：晚上好，我亲爱的神明大人。】
洛林眼皮一跳。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莉薇娅。
她已经睡着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手指还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洛林：晚上好。】
【塞涅菲娜：今天回应得好快呢。】
【洛林：刚好没睡。】
【塞涅菲娜：是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
【为什么感觉神明大人有点心虚？】
洛林沉默片刻。
【洛林：没有。】
【塞涅菲娜：真的？】
【洛林：真的。】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被子里熟睡的莉薇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行为让他显得更心虚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也不可能发生什么。
【塞涅菲娜：那你为什么沉默这么久？】
【洛林：在想明天要做的事情。】
【塞涅菲娜：这样啊。】
她的声音轻了些。
【塞涅菲娜：我还以为，你是在陪莉薇娅妹妹。】
【洛林：她已经睡了。】
【塞涅菲娜：真好呢。】
【洛林：你这语气听起来不像真好。】
【塞涅菲娜：有吗？】
那边安静了一会。
【塞涅菲娜：只是觉得莉薇娅妹妹真让人羡慕。】
【洛林：羡慕什么？】
【塞涅菲娜：可以在你身边睡得那么安心。】
洛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莉薇娅。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看起来确实很安心。
【洛林：你也可以早点睡。】
【塞涅菲娜：神明大人安慰信徒的方式可真敷衍。】
【洛林：那你想听什么？】
【塞涅菲娜：我也不知道。】
【洛林：那就不说了。】
【塞涅菲娜：……】
【塞涅菲娜：只是好奇你会说什么而已，你可别误会。】
【塞涅菲娜：我才没有很想你。】
【塞涅菲娜：只是刚好今天比较闲，刚好想起你，刚好想跟你多说几句话。】
【塞涅菲娜：就是这样。】
她像是怕洛林继续追问，语速忽然变快。
【塞涅菲娜：晚安，英雄先生。】
【塞涅菲娜：明天记得不要太想我。】
话音落下，那缕信仰联系迅速安静下来。
干脆得像是逃跑一样。
洛林靠在床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无奈地笑了笑。
明明是她自己找过来的，怎么说完又像是自己输了。
洛林靠在床头，许久没有动。
莉薇娅睡得很沉，呼吸打在身上热热的，让洛林始终无法不在意她的存在。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塞涅菲娜看到这一幕会有什么反应……
好怪。
桌上的小雪雕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正安静看着这边。
洛林与它对视片刻，因为它顶着莉薇娅的模样，忽然感觉更怪了。
“你也别看。”
小雪雕歪了歪头。
片刻后，它慢慢转回去，背对着床。
洛林沉默了一会。
还挺听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法杖，默默闭上眼，叹了口气。
“我只是出来卖艺的。”
“你要怪只能怪自己太容易激动。”洛林说。
“行吧，我承认。”
克洛菲尔举起法杖随手一挥，微风承载着他的声音向外扩散，下一刻便已传遍整个沃尔斯特城。
“诸位，无事发生。”
“刚才只是施法者协会在测试防护术式，不必惊慌。”
街道上慌忙收拾行李的人纷纷停了下来，有些人抬头看向天空，发现确实没什么异常，而那些将信将疑准备跑路的人，在看到他们的反应后，又将信将疑地继续先前没做完的事情。
毕竟对于沃尔斯特的人来说，施法者协会搞出点奇怪动静，比深渊入侵合理多了。
于是城里的喧闹很快恢复原状。
卖地图的商人重新扯开嗓子，声称手里的地图通往上古神战遗址，里面有沉眠的无主神器，只要捡到就能人生逆袭。
克洛菲尔放下法杖，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看，沃尔斯特就是这么好糊弄。”
“这也能算好事吗？”洛林问。
“至少方便。”
克洛菲尔看向洛林手中的伪·全知秘典，又看了眼莉薇娅手中正在挥手的小雪雕，像是摆烂一样再次笑了起来。
“所以你真要参加考核？用这本书？”
“嗯。”
“那我建议你稍微收敛一点。”
“放心。”洛林说，“我只是去玩玩。”
克洛菲尔一点也没有放心。
因为他以前对别人这么说的时候，通常结果都不怎么好看。
“算了。”
“明天来施法者协会报名吧。”
“正午？”
“什么时候都行。”克洛菲尔摆了摆手，“反正我明天一天都会在那里。”
他停顿片刻，又认真补充一句：
“不过你最好别在协会翻那本书。”
“为什么？”
“我怕祂降个神罚把那里炸了。”
洛林点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但听没听进去就不一定了。
克洛菲尔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叹了口气，又重新坐回水池边，从不知道哪里取出竖琴。
“好了，我还要继续赚钱。”
“你真缺钱？”
“当然不缺。”
克洛菲尔指了指木碗。
“但看见它一点点变满，会让人心情变好。”
“那枚金币除外。”洛林说。
“打赏出去的东西不应该惦记着要回来。”克洛菲尔语重心长。
“欠债的人也不应该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洛林说。
克洛菲尔沉默了几秒，低头拨动琴弦。
“接下来，为各位带来一首关于吝啬半神的故事。”
洛林牵着莉薇娅转身就走。
……
之后的时间里，两人在沃尔斯特城里转了一圈。
这座城比想象中更混乱。
每条街都像是被不同人随手拼起来的，前一段路还满是摊贩，下一段路就忽然出现几座被屏障保护的研究所，再往前又能看见联盟士兵排队进入酒馆，鞋底还带着冻硬的雪泥。
莉薇娅一路上都抱着那只会动的小雪雕。
小雪雕似乎继承了她一部分动作习惯，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坐在她手掌上，偶尔抬头看她，或者伸手摸摸她的手指。
莉薇娅对此很喜欢。
喜欢到每隔一会就要低头看它一次，确认它还在不在。
“洛林。”
“嗯？”
“它会一直动吗？”
“应该不会。”洛林说，“这个魔法只是临时的。”
莉薇娅动作顿了一下。
小雪雕也跟着顿了一下，随后学着她的样子，慢慢低下头。
洛林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只小灰毛，忽然感觉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不过可以再补一次魔法。”
莉薇娅抬起头。
小雪雕也抬起头。
“真的吗？”
“嗯。”
“那就好。”
她把小雪雕捧得更稳了一点，像是终于放心下来。
洛林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开始思考，自己之后是不是应该试着把那个魔法学会。
虽然他连火球术都没学明白。
算了。
还是靠书吧。
……
找到旅店花了不少时间。
倒不是没有房间，而是没有几家旅店愿意接收一头挂着临时坐骑许可的大蜥蜴。
小白每次只是安静趴在门口，都能让老板沉默很久，然后露出礼貌而坚定的笑容，说店里已经住满了。
最后他们找到了一间位于角落的大型旅店。那里平时接待商队，后院足够宽敞，至少让小白待着绰绰有余。
老板看见小白时也沉默了很久。
不过在看见洛林递出的金币后，他很快又恢复了职业笑容。
“客人请放心，我们这里什么坐骑都接待过。”
小白探头看了看后院角落里拴着的几头驮兽。
那几头驮兽齐刷刷往后退了几步。
老板沉默片刻。
洛林又加了一枚金币。
“没事，它们可以到外面棚子里挤一挤。”
于是小白独占了后院的空地。
洛林担心它待在这无聊，拿出一大块低阶红龙肉扔到它面前。
红龙肉体强大，所以它应该很难啃得动，就当磨牙吧。
莉薇娅认真叮嘱它不要乱吃东西。
小白点了点头，也不知道听没听懂。
……
晚饭是在旅店一楼吃的。
沃尔斯特的食物味道很重，肉炖得很烂，汤里放了许多香料，喝下去后整个人都会暖起来。
莉薇娅吃得很慢。她先尝了一口，停顿片刻，又看向摆在桌上的小雪雕。
“它能吃吗？”
“不能。”
“它不会饿吗？”
“不会。”
莉薇娅点点头，却还是掰下一小块面包放到小雪雕面前。
小雪雕低头看着那块面包，又抬头看向莉薇娅，最后伸手举起了面包。
它吃不了。
但看起来很努力。
莉薇娅看着它，眼睛渐渐弯了起来。
“它很乖。”
“嗯。”洛林说，“和小灰一样。”
莉薇娅动作停住，过了好一会，才轻轻点头。
“嗯。”她低下头，继续喝汤。
只是耳朵似乎比刚才红了一点。
……
回到房间后，莉薇娅把小雪雕放在桌上，又拿出笔记本，一笔一划写下今天学到的新词。
小雪雕坐在旁边，低头看着她写字。
莉薇娅看了它一眼，把笔递过去。
它抓起笔，像是抱着长枪的骑士，一动不动。
莉薇娅等了很久，认真得出结论。
“它不会写字。”
“毕竟只是玩具魔法。”洛林说。
“嗯。”
莉薇娅没有失望，只是把笔拿回来，替它在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圆圈。
“这是它写的。”
洛林看着那个圆圈，点了点头。
“写得不错。”
莉薇娅把笔记本合上，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窗外的沃尔斯特依旧吵闹。
即便夜色已经落下，街上仍能听见商人的叫卖声，冒险者的笑骂声，还有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爆炸声。
“洛林。”
“嗯？”
“今天可以一起睡吗？”
洛林正准备把外套挂到椅背上，动作忽然停住。
他转头看向房间里的两张床。
之前在野外时，莉薇娅靠在他怀里睡觉并不是什么太特别的事。那时候周围是雪原，篝火，寒风，还有一群不知道算不算正常人的同行者。
可现在不一样。
这里是旅店房间，有床，而且还是两张。
洛林看着其中一张空床，又看了看坐在桌边，正认真等待答案的莉薇娅，忽然感觉哪里怪怪的。
“为什么忽然这么问？”
“因为昨天可以。”莉薇娅回答得十分自然。
“你说，只要我想就可以。”
“……”
洛林沉默了。
昨天投出的回旋镖命中了今天的他。
“不是不可以。”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绞尽脑汁思考有没有办法糊弄过去。
“只是这里有两张床……”
莉薇娅看向另一张床，又看回洛林。
“可是那张床没有你。”
她的语气很平静，可脸上却模仿出了几分可怜，显然是之前塞涅菲娜教的版本。
这个塞涅菲娜怎么这么坏。
洛林既做不到拒绝这样的小灰，又不能言而无信，于是最后留给他的选择便只剩下同意。
“好吧。”
“不过睡觉就睡觉，不要半夜起来盯着我看。”
莉薇娅认真点头。
“我尽量。”
“这种事不是尽量，是不要。”
“嗯，不要。”
洗漱完后，她认真翻看了一遍笔记本，随后用毛巾叠成小垫，将小雪雕摆了上去，让它对准自己的方向。
小雪雕坐在那里，抱着膝盖，对她挥了挥手。
莉薇娅也朝它挥了挥手。
“晚安。”
她慢慢爬上床，动作熟练地靠进洛林怀里，用脸蹭了蹭他胸口。
洛林原本感觉很不自在，可莉薇娅闭上眼后，呼吸很快变得平稳，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团蜷缩在怀里的灰毛小动物。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最后还是伸手替她把被子拉好。
算了。
反正小灰什么都不懂，是他自己想太多。
房间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的吵闹被他屏蔽，屋里只剩下莉薇娅的呼吸声。
洛林靠在床头，正准备闭眼休息，意识深处那缕信仰却忽然轻轻闪了一下。
【塞涅菲娜：晚上好，我亲爱的神明大人。】
洛林眼皮一跳。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莉薇娅。
她已经睡着了，半张脸埋在被子里，手指还轻轻抓着他的衣角。
【洛林：晚上好。】
【塞涅菲娜：今天回应得好快呢。】
【洛林：刚好没睡。】
【塞涅菲娜：是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轻飘飘的。
【为什么感觉神明大人有点心虚？】
洛林沉默片刻。
【洛林：没有。】
【塞涅菲娜：真的？】
【洛林：真的。】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被子里熟睡的莉薇娅。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行为让他显得更心虚了。
明明什么都没发生。
也不可能发生什么。
【塞涅菲娜：那你为什么沉默这么久？】
【洛林：在想明天要做的事情。】
【塞涅菲娜：这样啊。】
她的声音轻了些。
【塞涅菲娜：我还以为，你是在陪莉薇娅妹妹。】
【洛林：她已经睡了。】
【塞涅菲娜：真好呢。】
【洛林：你这语气听起来不像真好。】
【塞涅菲娜：有吗？】
那边安静了一会。
【塞涅菲娜：只是觉得莉薇娅妹妹真让人羡慕。】
【洛林：羡慕什么？】
【塞涅菲娜：可以在你身边睡得那么安心。】
洛林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莉薇娅。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看起来确实很安心。
【洛林：你也可以早点睡。】
【塞涅菲娜：神明大人安慰信徒的方式可真敷衍。】
【洛林：那你想听什么？】
【塞涅菲娜：我也不知道。】
【洛林：那就不说了。】
【塞涅菲娜：……】
【塞涅菲娜：只是好奇你会说什么而已，你可别误会。】
【塞涅菲娜：我才没有很想你。】
【塞涅菲娜：只是刚好今天比较闲，刚好想起你，刚好想跟你多说几句话。】
【塞涅菲娜：就是这样。】
她像是怕洛林继续追问，语速忽然变快。
【塞涅菲娜：晚安，英雄先生。】
【塞涅菲娜：明天记得不要太想我。】
话音落下，那缕信仰联系迅速安静下来。
干脆得像是逃跑一样。
洛林靠在床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无奈地笑了笑。
明明是她自己找过来的，怎么说完又像是自己输了。
洛林靠在床头，许久没有动。
莉薇娅睡得很沉，呼吸打在身上热热的，让洛林始终无法不在意她的存在。
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塞涅菲娜看到这一幕会有什么反应……
好怪。
桌上的小雪雕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头，正安静看着这边。
洛林与它对视片刻，因为它顶着莉薇娅的模样，忽然感觉更怪了。
“你也别看。”
小雪雕歪了歪头。
片刻后，它慢慢转回去，背对着床。
洛林沉默了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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