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4月,晋西北。

  煤车在一条土沟里颠了一下,杜哲从煤堆上翻下来,鞋底踩进干裂的河滩。

  风裹着黄沙刮过来,打在脸上。

  他抬手挡了挡,眯眼往四周看。

  沟壑纵横,山梁光秃秃的,连根草都少见。

  天是黄的,地也是黄的,远处几棵歪脖子树就像从土里伸出来的枯手。

  杜哲拍了拍身上的煤灰,沿着河滩往南走。

  河滩上全是龟裂的泥巴,裂缝能塞进手指。

  有些裂缝里嵌着发白的螺壳,说明这里曾经有过水,但不知道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他蹲下来,捏起一枚螺壳捏碎,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杜哲在这片荒塬上转了半个月,白天走,夜里干活。

  每找到一条干涸的河滩,他就等到四下无人时,往河滩里灌矿泉水。

  倒完一条,再找下一条,干涸的池子也灌,废弃的水渠也灌。

  晋西北的地形像被老天爷用爪子挠过,沟一条套一条,塬一层叠一层。

  杜哲每天要走几十里山路,像个孩子一样,对灌水事业乐此不疲。

  这天夜里,他蹲在一处断崖边,往崖下的深沟灌水。

  水流像一条瀑布,疑是银河落九天,人造的。

  一个月后,杜哲在一个山坳里碰到一个放羊的老汉。

  老汉手里攥着根鞭子,两只瘦骨嶙峋的羊在干草丛里拱来拱去,找能吃的东西。

  杜哲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两块银元。

  “老伯,打听个事。”

  老汉看见银元,手在身上擦了擦才接过去。

  “你问。”

  “这附近有没有土匪?”

  老汉表情变得严肃,往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有,黑云寨,就在北边那座山上。”他往北一指,“离这儿二十里地,山上几百号人,为首的叫谢宝庆。”

  “抢不抢老百姓?”

  “什么都抢。抢老百姓的粮,抢过路的商队,有时候也抢鬼子。鬼子来剿过几回,没打下来,山太陡了。”

  杜哲点了点头。

  “路怎么走?”

  老汉又详细说了路径,说完又补了一句:“小伙子,别去,那山上的土匪杀人可不眨眼嘞。”

  杜哲:“嘿嘿,我也不眨眼!”

  说完又从怀里摸出两条腊肉递给放羊老汉。

  “谢了。”

  老汉接过腊肉,还想说什么,杜哲已经转身走了,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哎,可惜了,多俊的后生呀,十里八乡都少见。”

  ---

  黑云寨。

  杜哲蹲在一块岩石后面,端详着山上的寨子。

  寨子建在半山腰,三面是悬崖,只有一条路能上去。

  路口修了木栅栏,堆了拒马,两个哨兵靠在栅栏上打瞌睡。

  寨子里炊烟升起,有人影晃动,偶尔传来几声笑骂和枪响,可能是在练枪,也可能是在喝酒闹事。

  杜哲的目光从寨子移到山路,又从山路移到悬崖。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

  夜里。

  月亮被云遮了大半,山上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杜哲从悬崖一侧往上攀。

  崖壁几乎是垂直的,杜哲的手指嵌进石缝里,比壁虎还快还灵活地往上爬。

  几百米的悬崖,他爬了不到一分钟。

  要不是不想弄出动静,还能更快。

  翻上崖顶,寨子就在眼前。

  最近的一间屋子里亮着油灯,几个土匪围着桌子喝酒赌钱,铜板拍在桌上叮当响。

  另一头有人靠在墙根打鼾,枪搁在腿上。

  一道暗影飘过,最先死的是哨兵。

  暗影一只手捂住哨兵的嘴,另一只手捏住他的脖子,往侧面一拧。

  “啪!”

  哨兵软下去,杜哲把他轻轻搁在地上,摘下他身上的步枪,靠在墙边。

  第二个哨兵在十步外,被同样的动作,同样的力道,送与同伙相聚。

  杜哲把两具尸体提溜到墙根,用布盖住。

  很快,外围的哨兵被全部清理干净。

  谢宝庆的屋子在最后面,比其他屋子大一圈,门口挂着棉帘子。

  杜哲掀开帘子大摇大摆地走进去。

  谢宝庆正躺在炕上抽烟,身边搁着一把驳壳枪,炕桌上摆着半只烧鸡和一壶酒。

  听见脚步声,谢宝庆抬起头,看见一个陌生人走进来,浑身是土,手掌上有血。

  谢宝庆的手往炕上的驳壳枪伸。

  杜哲比他快,一步跨到炕边,一只手按住谢宝庆伸向枪的手并扭断,另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把他从炕上提起来。

  谢宝庆双脚离地,脸涨得通红,嘴张着发不出声。

  “谢宝庆?”

  谢宝庆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拼命点头。

  “你手下有多少人?”

  谢宝庆喉咙被掐着,只能用手指比划。

  “四百多?”

  谢宝庆点头。

  杜哲看了他一会儿:“你杀过和尚没有?”

  谢宝庆满脸茫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拼命摇头。

  杜哲的手松了一点。

  “杀过一个送信的,叫魏大勇的八路没有?”

  谢宝庆接着摇头。

  “真没有?”

  杜哲的手收紧了。

  谢宝庆的脸被掐得通红,两只手扒着杜哲的胳膊,拼命摇头。

  杜哲没松手。

  谢宝庆的挣扎越来越弱,最后不动了。

  杜哲把他放在地上。

  “好了,现在我相信你了。”

  这时院子里传来动静,有土匪来找谢宝庆,掀开门帘,看见谢宝庆屋里站着一个陌生人,他喊了一嗓子。

  “有——”

  “人”字没喊出来。

  杜哲一脚踹在喊话那人胸口上,人飞出去七八米远,撞在木桩上,没声了。

  寨子里开始乱。

  土匪们从屋子里冲出来,有的提着枪,有的光着膀子,乱哄哄地往这边跑。

  杜哲咂咂嘴,力度没控制好,闹出动静了,无所谓了。

  很快就有土匪赶过来,他端着步枪,看到杜哲手里没家伙,举着刺刀就朝他扎过来。

  杜哲不闪不避,一只手抓住枪管,往后一拽。

  土匪被带得踉跄向前,杜哲的另一只手已经掐住他的脖子,往地上一按,脖子就碎了。

  很快就有赶来的土匪发现情况不对开了枪,枪响的同时杜哲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步枪。

  是那个开枪的土匪手里的,枪托砸在他太阳穴上,发出骨头凹陷的声音。

  杜哲又反手把整条步枪插向土匪,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别客气,还你了。”

  杜哲杀了整整一夜,只要是端枪的就没有活口。

  二当家山猫子梁二虎,还让杜哲体验了一把手撕鬼子,也许叫手撕土匪更合适。

  这是杜哲来到亮剑世界后,除了黑龙会的内田量平之外,第二次真正动了杀心。

  就因为这狗日的黑云寨杀了和尚魏大勇,让杜哲当初追剧的时候,一整晚睡不着觉。

  妈的,必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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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三更,感谢各位亦菲和彦祖的催更。另外我没有删评论,很多评论都被吃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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