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号一早，贺忱开车去铂悦麓接上了乔雨玫。
贺峥、林静坐在后排，她上车后系好了安全带，一行人驱车上了高速。
越是远离江城，车窗外山影越浓。
连绵的青黛色沿着笔直的柏油路铺开，薄雾缠在半山腰，白墙黑瓦的村落从雨帘里一段段掠过去。
乔雨玫提前定好了酒店房间，刚到云徽县地界，林静就接到了李绍平的电话。
简单客套几句，挂了电话后，立刻就皱起了眉。
对着副驾道：“小玫，原本都说好今年不打算拜访你舅舅了，但是他们知道我们每年都来，刚打电话来，让我们今晚去李家吃饭。你觉得呢？”
林静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到底留了几分情面，没有直接推拒。
乔雨玫攥着身前的安全带，声色平平：“我都行。”
虽然不想去，但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一个小辈再别别扭扭的，反而又是她的不是。
林静又对贺忱道：“那我们还是去礼品店买点东西吧，空着手去不像话。”
贺忱“嗯”了一声，在路口打了转向灯。
他对这里算不上熟悉，但是这几年其实小县城也没多大变化，前面左转就有一个当地最大的礼品店。
林静也挺无奈的，忍不住说：“电话里李绍平倒客客气气的，可话里话外都说小玫和晏洲上次不懂事。什么年轻人不知道规矩，什么亲戚之间该走动。说了一大堆，最后不知道怎么还看不上晏洲似的。”
……看得上就怪了。
祁晏洲在他们面前又是承认租车、又是穷亲戚什么的，他们一个字都没听懂。
乔雨玫立刻解释说：“干妈，那次跟晏洲哥没关系，是我自己跟他舅舅们处不好。晏洲哥只是为了维护我，替我说了几句话而已。”
其实有几句好刻薄，但她轻描淡写地一句揭过，将问题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林静又不是不了解祁晏洲那张嘴，最后只叹道：“小玫要是不懂事，世界上就没懂事的人了。”
无论如何，乔雨玫从来没有给他们添过麻烦。
都说她是在贺家娇养长大的，其实都是林静给什么她就接什么。
从小不哭不闹、不提任何要求。上了大学，也不让人操心，年年都拿奖学金。
懂事得让人心疼。
贺忱将车停在礼品店门前，微讽道：“原来你知道啊？那刚电话里怎么不讲。”
话落，乔雨玫就冲他使了个眼色。
又回身对着林静柔声说：“干妈，我们到了，先下车吧。”
林静心头一酸，却没有说什么了。
礼品店里勉强挑了几件礼物，下午几人都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
乔雨玫踢掉鞋就趴在床上，因为晚上要去李绍平家吃饭这件事，心里其实还有点闷。也不知道上次李颖和蒋志远回家后，在李绍平面前把她编排成什么样了。
还以为不会再有往来，但她还是太天真了，这种人情世故怎么都躲不掉。
只刚趴了两分钟，祁晏洲就发了微信过来：【到了吗】
有一说一，他们最近的微信聊天都频繁了好多。
乔雨玫翻了个身，仰躺着举着手机回：【到了】
对面几乎是秒弹了一个视频通话过来，把乔雨玫吓了一跳。
加微信这么久，他们从来没打过视频电话。
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担心祁晏洲点错了，她还特意等了两秒，见对方没有挂断的意思，才立刻条件反射地弹起来，盘腿坐好，飞快地抓了两下头发，按了接听。
即使动作很快了，祁晏洲还是欠欠的：“干嘛呢？半天不接。”
他却没有开摄像头，乔雨玫隐约能听见那边有翻阅文件的声音。
“刚到酒店呢。”她对着黑屏说。
祁晏洲提了个离谱要求：“转一圈。”
“什么？”
“摄像头，转一圈。”
乔雨玫把手机举在面前：“干嘛啊？”
“转了有奖励。”
她将信将疑，完全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但是“奖励”两个字还是挺诱人的，如果他愿意花心思的话，其实总会把人钓得心痒痒的。
乔雨玫照做，房间不算大，镜头缓缓移动着，一览无余。
他兴致颇好地说：“不错。”
房间也就一般吧，虽然在县里的条件算最好的，但怎么也比不上大城市。
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不错”这个结论的，噢，大概是因为上次住过。
乔雨玫：“我的奖励呢？”
祁晏洲的嗓音低下来几分，蛊惑意味十足：“乖，晚点给你，我先忙。”
挂了视频后，乔雨玫才觉察自己轻轻翘着唇角，虽然当他在发神经，但她的坏心情莫名其妙好了很多。
夕阳的余晖拨开几片浓云，一束束金橘色的光从云隙间斜斜地倾泻而下，穿过雨后湿润的空气，在半空里照出明明灭灭的光柱。
暮色缓缓盖下来。
饭点前，李绍平早就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在楼下，替林静他们占着一个车位。
老小区没有人车分流，一到下午，停车位就十分紧张。
隔壁单元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姐走过来，李绍平立刻扬了声：“孙姐，买菜回来啊？”
大姐笑着说：“城里又来人了？”
李绍平兴致勃勃道：“对啊，我外甥女他们一家，今天刚从江城过来。人俩都是大学里教书的老师，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大姐本来只是敷衍一句，谁不知道江城的高级知识分子接走了李绍平的外甥女，近几年每年这个时候，李绍平逢人就讲。
李绍平的嘴闲不下来：“我外甥女跟着他们可在城里享福喽。”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拐进小区。
他眼睛一亮，连忙道：“不说了不说了，贺教授他们来了！”
然后快步迎上去，贺忱刚降下车窗，李绍平就开始热络地指挥他倒车：“倒倒倒，再倒一点，好嘞！可以了！”
几人下车时，李绍平已经笑着迎到跟前：“哎哟，贺教授，林老师，一路辛苦！”
贺峥维持着惯有的礼貌，颔首道：“绍平，麻烦你了。”
李绍平摆摆手：“麻烦什么，你们难得回来一趟。”
目光又滑向乔雨玫身旁贺忱：“小忱？几年不见，又长高了！”
贺忱淡淡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李叔好。”
乔雨玫走到他跟前，干巴巴地叫了一声：“舅舅。”
李绍平“哎”了一声，视线已经越过她，转回头继续跟贺峥他们说话，“先上楼先上楼，小玫她舅妈刚烧好菜，小颖和志远也在楼上等着。”
林静贺峥这下心里有数了，跟着往单元门走。
乔雨玫落在最后面，刚迈出两步，包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心下还在疑惑，祁晏洲怎么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
刚接起来“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就理直气壮道：“来接我。”
乔雨玫脚步停住：“什么？”
“不是要奖励吗？”他说，“高铁站。”
贺峥、林静坐在后排，她上车后系好了安全带，一行人驱车上了高速。
越是远离江城，车窗外山影越浓。
连绵的青黛色沿着笔直的柏油路铺开，薄雾缠在半山腰，白墙黑瓦的村落从雨帘里一段段掠过去。
乔雨玫提前定好了酒店房间，刚到云徽县地界，林静就接到了李绍平的电话。
简单客套几句，挂了电话后，立刻就皱起了眉。
对着副驾道：“小玫，原本都说好今年不打算拜访你舅舅了，但是他们知道我们每年都来，刚打电话来，让我们今晚去李家吃饭。你觉得呢？”
林静当了一辈子的老师，到底留了几分情面，没有直接推拒。
乔雨玫攥着身前的安全带，声色平平：“我都行。”
虽然不想去，但是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一个小辈再别别扭扭的，反而又是她的不是。
林静又对贺忱道：“那我们还是去礼品店买点东西吧，空着手去不像话。”
贺忱“嗯”了一声，在路口打了转向灯。
他对这里算不上熟悉，但是这几年其实小县城也没多大变化，前面左转就有一个当地最大的礼品店。
林静也挺无奈的，忍不住说：“电话里李绍平倒客客气气的，可话里话外都说小玫和晏洲上次不懂事。什么年轻人不知道规矩，什么亲戚之间该走动。说了一大堆，最后不知道怎么还看不上晏洲似的。”
……看得上就怪了。
祁晏洲在他们面前又是承认租车、又是穷亲戚什么的，他们一个字都没听懂。
乔雨玫立刻解释说：“干妈，那次跟晏洲哥没关系，是我自己跟他舅舅们处不好。晏洲哥只是为了维护我，替我说了几句话而已。”
其实有几句好刻薄，但她轻描淡写地一句揭过，将问题全都揽在自己身上。
林静又不是不了解祁晏洲那张嘴，最后只叹道：“小玫要是不懂事，世界上就没懂事的人了。”
无论如何，乔雨玫从来没有给他们添过麻烦。
都说她是在贺家娇养长大的，其实都是林静给什么她就接什么。
从小不哭不闹、不提任何要求。上了大学，也不让人操心，年年都拿奖学金。
懂事得让人心疼。
贺忱将车停在礼品店门前，微讽道：“原来你知道啊？那刚电话里怎么不讲。”
话落，乔雨玫就冲他使了个眼色。
又回身对着林静柔声说：“干妈，我们到了，先下车吧。”
林静心头一酸，却没有说什么了。
礼品店里勉强挑了几件礼物，下午几人都在房间里休息了一会。
乔雨玫踢掉鞋就趴在床上，因为晚上要去李绍平家吃饭这件事，心里其实还有点闷。也不知道上次李颖和蒋志远回家后，在李绍平面前把她编排成什么样了。
还以为不会再有往来，但她还是太天真了，这种人情世故怎么都躲不掉。
只刚趴了两分钟，祁晏洲就发了微信过来：【到了吗】
有一说一，他们最近的微信聊天都频繁了好多。
乔雨玫翻了个身，仰躺着举着手机回：【到了】
对面几乎是秒弹了一个视频通话过来，把乔雨玫吓了一跳。
加微信这么久，他们从来没打过视频电话。
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担心祁晏洲点错了，她还特意等了两秒，见对方没有挂断的意思，才立刻条件反射地弹起来，盘腿坐好，飞快地抓了两下头发，按了接听。
即使动作很快了，祁晏洲还是欠欠的：“干嘛呢？半天不接。”
他却没有开摄像头，乔雨玫隐约能听见那边有翻阅文件的声音。
“刚到酒店呢。”她对着黑屏说。
祁晏洲提了个离谱要求：“转一圈。”
“什么？”
“摄像头，转一圈。”
乔雨玫把手机举在面前：“干嘛啊？”
“转了有奖励。”
她将信将疑，完全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但是“奖励”两个字还是挺诱人的，如果他愿意花心思的话，其实总会把人钓得心痒痒的。
乔雨玫照做，房间不算大，镜头缓缓移动着，一览无余。
他兴致颇好地说：“不错。”
房间也就一般吧，虽然在县里的条件算最好的，但怎么也比不上大城市。
不知道他是怎么得出“不错”这个结论的，噢，大概是因为上次住过。
乔雨玫：“我的奖励呢？”
祁晏洲的嗓音低下来几分，蛊惑意味十足：“乖，晚点给你，我先忙。”
挂了视频后，乔雨玫才觉察自己轻轻翘着唇角，虽然当他在发神经，但她的坏心情莫名其妙好了很多。
夕阳的余晖拨开几片浓云，一束束金橘色的光从云隙间斜斜地倾泻而下，穿过雨后湿润的空气，在半空里照出明明灭灭的光柱。
暮色缓缓盖下来。
饭点前，李绍平早就搬了一把小椅子坐在楼下，替林静他们占着一个车位。
老小区没有人车分流，一到下午，停车位就十分紧张。
隔壁单元一个拎着菜篮的大姐走过来，李绍平立刻扬了声：“孙姐，买菜回来啊？”
大姐笑着说：“城里又来人了？”
李绍平兴致勃勃道：“对啊，我外甥女他们一家，今天刚从江城过来。人俩都是大学里教书的老师，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
大姐本来只是敷衍一句，谁不知道江城的高级知识分子接走了李绍平的外甥女，近几年每年这个时候，李绍平逢人就讲。
李绍平的嘴闲不下来：“我外甥女跟着他们可在城里享福喽。”
正说着，一辆黑色的奥迪缓缓拐进小区。
他眼睛一亮，连忙道：“不说了不说了，贺教授他们来了！”
然后快步迎上去，贺忱刚降下车窗，李绍平就开始热络地指挥他倒车：“倒倒倒，再倒一点，好嘞！可以了！”
几人下车时，李绍平已经笑着迎到跟前：“哎哟，贺教授，林老师，一路辛苦！”
贺峥维持着惯有的礼貌，颔首道：“绍平，麻烦你了。”
李绍平摆摆手：“麻烦什么，你们难得回来一趟。”
目光又滑向乔雨玫身旁贺忱：“小忱？几年不见，又长高了！”
贺忱淡淡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李叔好。”
乔雨玫走到他跟前，干巴巴地叫了一声：“舅舅。”
李绍平“哎”了一声，视线已经越过她，转回头继续跟贺峥他们说话，“先上楼先上楼，小玫她舅妈刚烧好菜，小颖和志远也在楼上等着。”
林静贺峥这下心里有数了，跟着往单元门走。
乔雨玫落在最后面，刚迈出两步，包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心下还在疑惑，祁晏洲怎么这个时候给她打电话。
刚接起来“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就理直气壮道：“来接我。”
乔雨玫脚步停住：“什么？”
“不是要奖励吗？”他说，“高铁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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