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和林颜对视了大概十秒钟。
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着，林仪靠在方旭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手指攥着他睡衣的前襟，攥得死紧，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手。
林颜就那么侧着头，安静地看着他们。
那双和她姐姐七分相似的眼睛平静得不太像一个十七岁的病人。
这时候林仪忽然发出一声梦呓，含糊不清的呢喃像某种呜咽。
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脸更深地埋进方旭胸口，肩膀微微发颤。
方旭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发顶，然后重新抬起头，和林颜对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监护仪继续滴滴地响，晨光继续静静地洒。
方旭收回视线，开始轻手轻脚地从陪护床上起身。
他先是小心翼翼把林仪的头移开，然后把林仪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很轻，像是拆一颗定时炸弹。
林仪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没抓到什么，最后落在被子上，眉头皱了皱，但没有醒。
方旭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凉水冲在脸上，把残余的睡意冲掉了大半。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除了眼睛里多了一点红血丝外，和昨晚之前没有变化。
他抹了把脸，回到病房，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
林颜已经把视线从姐姐身上移开了，她平躺着，头微微偏向方旭这边，看着他。
方旭假装没看到，低头刷手机。
正所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学校的论坛上那个关于他的帖子已经沉到了第三页，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五一假期的旅游照和吐槽贴。
他划了几下，又点开微信，白萱儿昨晚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洛城的夜景，配文只有四个字——“马上回来”。
他点了个赞，退出来，又刷了一会儿短视频，然后又回到微信。
林颜还在看他。
她的目光很安静，没有压迫感，但就是一直看着他。
方旭被盯得有点不自在了，放下手机，偏过头。
“有事？”
林颜沉默了一小会儿，她的声音还是很轻弱，但咬字很清楚。
“你和我姐姐，是什么关系？”
“老师和学生。”方旭淡淡道，“昨晚顺带来帮忙。”
林颜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比刚才更久，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抓着被单的边缘。
“是你给我姐姐钱的吗？”
方旭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林颜。
她还是一副平静的表情，但眼眶有点红了，抓着被单的手指关节泛白。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太巧了。”
林颜的声音很轻，但逻辑非常清楚。
“以前的住院费一直拖着，这个月突然全结清了，姐姐以前每天下班就来医院，晚上就睡在陪护床上，从来不会在早上才过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列举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
“还有单人病房的费用，姐姐以前不会乱花钱，她跟我解释说她有个项目发了奖金，但她不擅长撒谎。”
“而且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一个只是坐在那里，姐姐就会紧张的人。”
方旭没有回答，林颜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既然你都猜到了，还问这么多干什么。”
方旭靠回沙发背上，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林颜没有再说话，她的眼睫低垂下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只手还贴着昨天输液留下的胶布，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响声。
方旭刷了一会儿手机，又放下。
他看着缩在被子里沉默的林颜，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你不要想太多。”方旭皱着眉头道。
“我是给了你姐钱，但我只是暂时需要她帮我对付一些事情，等我这边的事情解决，只要她能提前一个月通知我，把该退的钱退回来，她随时可以走。”
林颜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
“骗子。”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冷意。
“我不相信有男人会对我姐姐没想法……除了爸爸，从小到大所有出现在姐姐身边的男人，同学、老师、朋友……包括朋友的男朋友，没有一个是对姐姐没有想法的。”
方旭一时语塞，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难反驳这句话。
林仪那张脸，那个身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他要是说“我对她完全没兴趣”，别说林颜不信，他自己都觉得假。
但好像，他根本没必要跟林颜解释太多。
于是他打算套用一个万能盾牌。
“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然后，他拿起手机继续刷，林颜继续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仪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林颜几乎是瞬间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像从来没醒过一样。
方旭看着这小姑娘秒切入睡状态，嘴角抽了抽。
林仪从小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凌乱的睡裙、褶皱的外套——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方旭和还在“熟睡”的妹妹。
呼吸平稳，监护仪的波形一跳一跳，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身，对方旭轻声道。
“我先回去换衣服，你能在这里陪护她一会儿吗？有事叫护士就行。”
“OK。”
方旭点点头，林仪整了整身上皱巴巴的外套，走出病房，方旭靠在沙发上继续刷手机。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和林颜。
林颜睁开了眼睛，然后又是那个漫长的、安静的、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注视。
“……”
放下了手机，方旭皱眉道。
“你要不要吃个早饭？”
“你和她住在一起了？”
方旭看着她，她回看着他，眼睛平静清澈，但明显带些颤抖。
“对。”
林颜低下了头。
她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那双手，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布。
然后方旭看到几滴眼泪掉了下来，碎成更小更亮的水珠。
她没有出声，肩膀轻轻颤着，像怕被谁听见。
方旭看着那几滴眼泪，第一反应是麻了。
医生说了，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好不容易从抢救室拉出来，要是醒过来又被气进去，那他昨晚这趟医院就白跑了。
他站起身走到病床边，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林颜没有接，他就把纸巾放在她手边。
“别哭了，医生说你不能再受刺激。”
林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神里只有一种安静的、纯粹的厌恶。
“人渣。”
方旭：“……”
监护仪还在滴滴地响着，林仪靠在方旭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手指攥着他睡衣的前襟，攥得死紧，像是在梦里也不肯松手。
林颜就那么侧着头，安静地看着他们。
那双和她姐姐七分相似的眼睛平静得不太像一个十七岁的病人。
这时候林仪忽然发出一声梦呓，含糊不清的呢喃像某种呜咽。
她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脸更深地埋进方旭胸口，肩膀微微发颤。
方旭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发顶，然后重新抬起头，和林颜对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监护仪继续滴滴地响，晨光继续静静地洒。
方旭收回视线，开始轻手轻脚地从陪护床上起身。
他先是小心翼翼把林仪的头移开，然后把林仪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很轻，像是拆一颗定时炸弹。
林仪的手在空中虚抓了一下，没抓到什么，最后落在被子上，眉头皱了皱，但没有醒。
方旭从床上下来，穿上鞋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凉水冲在脸上，把残余的睡意冲掉了大半。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除了眼睛里多了一点红血丝外，和昨晚之前没有变化。
他抹了把脸，回到病房，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手机。
林颜已经把视线从姐姐身上移开了，她平躺着，头微微偏向方旭这边，看着他。
方旭假装没看到，低头刷手机。
正所谓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学校的论坛上那个关于他的帖子已经沉到了第三页，取而代之的是一些五一假期的旅游照和吐槽贴。
他划了几下，又点开微信，白萱儿昨晚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洛城的夜景，配文只有四个字——“马上回来”。
他点了个赞，退出来，又刷了一会儿短视频，然后又回到微信。
林颜还在看他。
她的目光很安静，没有压迫感，但就是一直看着他。
方旭被盯得有点不自在了，放下手机，偏过头。
“有事？”
林颜沉默了一小会儿，她的声音还是很轻弱，但咬字很清楚。
“你和我姐姐，是什么关系？”
“老师和学生。”方旭淡淡道，“昨晚顺带来帮忙。”
林颜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比刚才更久，她放在被子上的手指慢慢蜷起来，抓着被单的边缘。
“是你给我姐姐钱的吗？”
方旭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下，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林颜。
她还是一副平静的表情，但眼眶有点红了，抓着被单的手指关节泛白。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太巧了。”
林颜的声音很轻，但逻辑非常清楚。
“以前的住院费一直拖着，这个月突然全结清了，姐姐以前每天下班就来医院，晚上就睡在陪护床上，从来不会在早上才过来。”
她的语气很平静，像在列举一道数学题的已知条件。
“还有单人病房的费用，姐姐以前不会乱花钱，她跟我解释说她有个项目发了奖金，但她不擅长撒谎。”
“而且在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一个只是坐在那里，姐姐就会紧张的人。”
方旭没有回答，林颜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等他自己开口。
“既然你都猜到了，还问这么多干什么。”
方旭靠回沙发背上，重新拿起手机，屏幕亮了又暗。
林颜没有再说话，她的眼睫低垂下去，落在自己的手背上，那只手还贴着昨天输液留下的胶布，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响声。
方旭刷了一会儿手机，又放下。
他看着缩在被子里沉默的林颜，忽然觉得有些烦躁。
“你不要想太多。”方旭皱着眉头道。
“我是给了你姐钱，但我只是暂时需要她帮我对付一些事情，等我这边的事情解决，只要她能提前一个月通知我，把该退的钱退回来，她随时可以走。”
林颜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轻声开口。
“骗子。”
她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一种冷意。
“我不相信有男人会对我姐姐没想法……除了爸爸，从小到大所有出现在姐姐身边的男人，同学、老师、朋友……包括朋友的男朋友，没有一个是对姐姐没有想法的。”
方旭一时语塞，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难反驳这句话。
林仪那张脸，那个身材，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他要是说“我对她完全没兴趣”，别说林颜不信，他自己都觉得假。
但好像，他根本没必要跟林颜解释太多。
于是他打算套用一个万能盾牌。
“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然后，他拿起手机继续刷，林颜继续沉默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仪在小床上翻了个身，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
林颜几乎是瞬间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平稳，像从来没醒过一样。
方旭看着这小姑娘秒切入睡状态，嘴角抽了抽。
林仪从小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她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凌乱的睡裙、褶皱的外套——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方旭和还在“熟睡”的妹妹。
呼吸平稳，监护仪的波形一跳一跳，她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身，对方旭轻声道。
“我先回去换衣服，你能在这里陪护她一会儿吗？有事叫护士就行。”
“OK。”
方旭点点头，林仪整了整身上皱巴巴的外套，走出病房，方旭靠在沙发上继续刷手机。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和林颜。
林颜睁开了眼睛，然后又是那个漫长的、安静的、让人浑身不自在的注视。
“……”
放下了手机，方旭皱眉道。
“你要不要吃个早饭？”
“你和她住在一起了？”
方旭看着她，她回看着他，眼睛平静清澈，但明显带些颤抖。
“对。”
林颜低下了头。
她看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那双手，手背上还贴着输液的胶布。
然后方旭看到几滴眼泪掉了下来，碎成更小更亮的水珠。
她没有出声，肩膀轻轻颤着，像怕被谁听见。
方旭看着那几滴眼泪，第一反应是麻了。
医生说了，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好不容易从抢救室拉出来，要是醒过来又被气进去，那他昨晚这趟医院就白跑了。
他站起身走到病床边，从床头柜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林颜没有接，他就把纸巾放在她手边。
“别哭了，医生说你不能再受刺激。”
林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神里只有一种安静的、纯粹的厌恶。
“人渣。”
方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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