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夜里。

  新泽西废弃化工厂。

  一切都准备好了。

  超声波矩阵围着厂房布了一圈,二十多台,全是反潜声呐改的。开机以后人耳听不见,可空气里那股压迫感能让人头皮发麻。

  地面、天花板、墙缝,全埋上了燃烧弹。神盾局的工兵忙了整一天,光导火索就拉了几百米。林宇估摸着,这些东西一起炸,能把整栋楼烧成灰。

  地道也挖好了。从厂房中央通到外面两公里的指挥车那儿,钻进去就能跑。

  娜塔莎在指挥车里坐镇,协调狙击手和引爆组。

  林宇站在厂房正中央。

  毒液半附体状态,黑色的液体裹着他的下半身和后背,留出脑袋和双手。他脖子上挂着降噪耳机,兜里揣着打火机,手里还拎着那个超市塑料袋。

  塑料袋里装着两板巧克力。

  “你确定要把巧克力带进来?”娜塔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万一打到一半饿了呢。”林宇说,“而且这玩意儿味道重,能帮着引它。”

  信息素已经释放了六个小时。

  毒液一路从纽约留过来,撒到这个废弃工厂。整栋楼现在弥漫着一股共生体的味道——人闻不到,可同类闻得清楚楚。

  林宇站在原地,已经站了快两个钟头。

  腿有点麻。

  “它怎么还不来。”他换了个站姿,“不会是放我鸽子了吧。”

  “别催。”毒液说,“它在靠近。我能感觉到。越来越近了。”

  “多近?”

  毒液没回答。

  它突然剧烈颤动了一下。

  林宇整个人跟着一抖。

  “怎么了?”

  “它来了。”毒液的声音哑得不正常,“不是从正面——”

  “从哪?”

  “从地下!”

  林宇还没反应过来,脚底下的水泥地猛地炸开。

  碎块四溅,砸得他下意识抬手挡脸。

  一团红色的东西从地底涌出来,速度比毒液预计的快了好几倍。

  那东西在他面前迅速成形。

  比毒液更瘦,更高,足有三米半。

  全身覆盖着锯齿状的红色刃片,每一片都泛着冷光。

  ,红色的液态刃片从身上每一处骨骼接缝里往外撑,边缘像是锯齿,又像是掰断的骨头。脸——如果那算脸——扭曲成一个固定的形状,两排白色的牙全都暴露在外面,咧得没有任何上限。

  林宇冷汗直冒“这怪物从地下下水道过来的,那布置的这些燃烧弹就作废了,它能从地道跑出去”

  “妈妈。”那怪物发声了

  那个声音不像人声。

  细长,尖锐,像指甲划黑板,最后那个字拖得很长,带着一种让人汗毛竖立的愉悦。

  “我找到你了——”

  毒液动了。

  黑色液体从林宇四肢疯涌而出,三米高的躯体瞬间成型,把他整个人裹进内部。两只白色的大眼死死盯住对面那团红色,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那是同类之间最原始的警告。

  “妈妈。”屠杀歪了歪头,颈椎像是没有骨头,脑袋歪到了九十度,然后慢慢转回来。比它直接扑过来更渗人,“你闻起来很好吃。”毒液没有回答

  林宇在毒液体内吼了一声——耳机贴着他的耳朵,“启动超声波!”

  娜塔莎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超声波矩阵,启动——”

  没有明面上的声音,但是整个厂房的空气开始震动,铁锈从墙皮上一片一片地抖落来。

  屠杀的身体微收缩了一瞬。,然后——

  它把头偏向另一侧,像在听一首很吵的歌,表情没变。

  “有点难受”

  林宇在毒液体内骂了一句脏话。

  这家伙抗声波能力比毒液强,他之前就知道。可现在超声波开到最大功率,那东西还是只说了句“有点难受”。

  “比预估的还高。”毒液在他脑子里回,“它和宿主融合的太匹配了,音波根本进不到核心。”

  “那怎么搞”

  “先打,声波多少对它有点影响,打不过再跑”

  毒液没经过林宇同意,直接冲出去了。

  两团巨物对撞。

  整栋厂房震了一下。

  ,林宇被撞击的反震力震得意识模糊了一秒,强迫自己集中起来。

  毒液出的第一拳很重,砸在屠杀的肋骨区域。红色的液态盔甲往内凹陷了一大块,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鼓回去,比任何弹性材料都快。

  “操。”毒液在意识里骂,“再生速度比我快三成。”

  “那你能扛多久?”林宇问。

  “不知道。”

  “给个时间——”

  “不知道!”

  屠杀反手一爪,五根手指伸出锯齿状的刃片,从毒液肩膀撕过去。黑色的液体被划开一道口子,触手当场断了一条,落在地上还在蠕动。

  再生,但比屠杀慢。

  林宇感觉到毒液在承受疼痛,那种疼是从宿主的意识边缘传过来的,钝而持续。

  对讲机那头,娜塔莎快速切了个频道。林宇听见她在和外围狙击手说什么,但没时间仔细分辨。

  厂房里,毒液和屠杀撞在了一起,两团液体交织缠绕,红和黑不停拍打分离再合拢,地板被踩出一个个深坑。

  屠杀在笑。

  它一直在笑。

  打到这个烈度,它还有心情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嘻嘻声,混在超声波的嗡鸣和碰撞声里,让林宇的胃一阵一阵地翻腾。

  “它在玩。”毒液发现了,“它没有全力。”

  “……什么意思?”

  “它在享受这个过程。”毒液咬住屠杀的一条触手,用力扯,扯断了,那条触手以比毒液快得多的速度重新接回去。

  “克莱图斯觉得杀戮是艺术。”毒液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沉,“它不会一口气吃掉对手,它要慢慢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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