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的黑白鞭子在他自己手里抖了两下,不是他抖的。鞭子的末梢在地上画了一道弧线,朝着躯干的方向。

  罗根没动。但他那双拳套上的棘刺又往外顶了一寸,顶的时候发出骨头摩擦的闷响。

  七个共生体,七个都想吃。

  六个宿主,六个都在犹豫。

  林宇看着这场面,一个字没多说。

  毒液不等了。

  黑色胶质从林宇脚底往上炸开,五米的身子在废墟里立起来,两步跨过弹坑,扑到最近那条躯干身上。

  那条躯干还在乱走,被撞得侧翻,鞭尾胡乱抽了两下,抽在毒液肩甲上,没进去。毒液整个身子压上去,四肢把躯干钉在地上。

  毒液按住它的胸口,张嘴,从肩膀那儿开始啃。

  咔嚓。

  骨甲碎的声音在整个废墟上传开。

  那声音特别脆。像冬天踩冰面,第一脚下去那种。

  希拉"唔"了一声,把脸转过去。转过去又转回来。

  毒素吞了一下口水。那个吞咽声很清楚,

  然后是墨菲身上那团绿色的毒素是第二个动的。

  它没跟墨菲商量,直接把胶质从他背后铺出去,两条触手同时往前扎,扎中第二条躯干的腿,往回拖。

  墨菲整个人被自己的共生体带着往前滑了两米。鞋底在地上刮出两道黑印。

  "喂——你他妈——"

  "你反抗一下啊。"杰西说。

  "我反抗不了,它不听我的!"

  墨菲滑到躯干旁边,人被拽得跪下去。毒素的嘴张开,一口咬在那条腿的骨节上。

  墨菲的脸皱了一下,然后就没再皱了。

  他自己伸手扶住了那条腿。

  杰西看了他两秒。

  "……操。"

  "怎么了。"泰迪问。

  "他吃上了。"杰西说,"他先前还在跟我抱怨那画面会让他回去吐三天。"

  "是它要吃。"墨菲嘴里塞着东西,含含糊糊,"我控制不了。"

  "你手扶着呢。"杰西说。

  墨菲没接话。他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一点。

  场上剩四条躯干。

  四条。

  林宇在毒液的意识里数了一下人头。六个人,四条躯干。

  他什么都没说。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秒。五秒里所有人的共生体都停了一瞬,像同时听到了什么。

  三秒后,希拉先站起来了。

  "我去最左边那条。"她说得特别快,快到中间没换气,"那条我先看上的。"

  "凭什么你先。"杰西也起来了。

  "我第一个说的。"

  "你刚才还在干呕。"

  "干呕又不代表我不要。"希拉已经在跑了,红黄色的胶质顺着她小腿往上铺,五条鞭子甩出去,缠住那条躯干的两条腿,硬生生把它拽倒。躯干砸在地上,震起一片灰。

  杰西骂了一句,鞭子甩向另外一条。

  迪恩没跑。他被自己胸口那两个头拖着跑,跑的过程中两只手还在挥。

  "我不想吃我不想吃我真的不——"

  猛兽的头已经咬下去了。

  "——好吃。"

  泰迪最后一个动。他站起来的时候还挺从容,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了一眼剩下唯一那条。那条躯干还在原地转圈,鞭尾抽着空气。

  然后他忽然加速。五十八岁的人启动的速度比杰西还快了两分。

  "老头你跑什么。"杰西喊。

  "我五十八了。"泰迪一边跑一边说,"我这年纪抢不到就没了。"

  四条躯干,五个人,搞不好还要抢。林宇在心里暗暗好笑,人性向来如此,自己可以不变强,但接受不了身边人比自己强。

  罗根站在原地没动。

  林宇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不吃。"

  "我吃过了。"罗根说,"那颗脑袋是你给我的。"

  "躯干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罗根低头看自己那双长满棘刺的拳套,把手张开又握拢,棘刺跟着收了又张,"我这会儿手里这东西我还没摸熟。再往里塞,我怕我控不住。"

  林宇点了下头。

  "行。"

  "你不劝我?"

  "劝你干什么。"林宇说,"你自己身体,你自己算。撑坏了我又不能帮你消化。"

  罗根笑了一下,笑得挺短。短到嘴角刚翘起来就落回去了。

  "你这人挺怪。"

  "怪在哪。"

  "你把好东西往外发,一点不心疼。"

  "没什么好心疼的,没有你们,今天的事我根本摆不平。"林宇说,"功劳是大家的,好处自然也该是大家的。我一个人吃饱了,回头你们都饿着,下回谁帮我。"

  罗根没说话,但棘刺往回收了一层。

  弗瑞是这时候从地堡门口走出来的。

  他手里还捏着手机,走了三步,抬头看清了场上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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