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坐在去机场的车上，窗外的京城街景在夜色中一帧一帧地向后退。
路边的店铺大都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福字和春联。
红灯笼挂在小区门口和行道树的枝丫上，在冬夜的寒风里轻轻晃着。
远处的居民楼里亮着一片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晃动，那是各家各户正在吃年夜饭。
偶尔有几朵烟花从远处的楼群后面升起来，在半空中炸开，把夜色短暂地照亮一瞬，又暗下去。
王刚没有心思看这些。
他翻出李明杰的号码拨了过去，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头传来的背景音热闹得很。
碗筷碰撞声、小孩的嬉笑声、电视机里春晚的动静混在一起。
李明杰的声音从喧闹里挤出来，带着过年的喜气，“刚哥，除夕快乐啊！”
王刚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直接点明来意，“明杰，除夕怕是过不成了！”
电话那头的热闹忽然被按了暂停键。
李明杰应该是从餐桌旁边站了起来，脚步声和背景音一起远去。
过了几秒钟，那头安静下来了，只剩李明杰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的语气在一瞬间切换成了工作状态下的利落和审慎，“刚哥，出什么事了？”
王刚把烟灰弹进车载烟灰缸里，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江城那边出事了！”
“新型病毒，传播很快，需要大量医疗物资！”
“我们现在囤了多少医疗物资了？！”
李明杰在那头快速报出了一组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这些数据烂熟于心的笃定。
“大概两百亿左右！”
“口罩、防护服、消毒液、布洛芬，还有一部分呼吸机！”
“仓库在临城周边五个点，最大的一处在城东工业区！”
“另外四个分布在城南、城北和两个县里！”
王刚抽了口烟，把烟雾缓缓吐出来，“你现在立马安排人去清点，我们有多少医疗器材！”
“具体数字，每一个品类都要！”
“清完之后把清单发我！”
李明杰在那头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好的刚哥，我马上去！”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靠在座椅上闭了几秒钟的眼，又翻出下一个号码。
李明杰那边已经起身穿外套了，跟家里人简单说了句“公司有急事”就出了门。
年夜饭桌上还摆着没怎么动的菜，李明杰的妻子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他匆匆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什么都没问。
李明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又重又快。
“很抱歉打扰大家过年！”
“但是形势紧迫，所有员工立刻回到公司上班！”
“上班期间所有人十倍工资！”
“能到的尽快到，不能到的跟我说！”
群里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瞬间就开始刷屏了。
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一个接一个地回复“收到”。
后面跟着车间、仓储、质检、物流各组的员工确认信息。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句“已经在路上了”。
紧跟着十几条同样的回复跟了上来。
临盛制药在春节期间本来就没有全部放假，每个车间都留着轮班的人。
现在那些轮班的人正在把这条消息传给能联系到的同事。
不到二十分钟，城东工业区那间最大的仓库门口的灯就亮了。
叉车司机从家里被叫回来，装卸工裹着羽绒服在仓库门口集合。
门口那排路灯把地面上积的薄雪照得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
王刚挂了李明杰的电话之后没有停，翻出刘震的号码拨了过去。
刘震是搞物流的，手底下养着一百多辆半挂车，跑着好几条专线，在临城和周边几个城市的货运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头也热闹得很，能听到酒杯碰撞和划拳的声音。
刘震的声音从嘈杂里传出来，带着酒意，“刚哥！过年好！”
王刚语速极快，没跟他寒暄，“震子，你那边现在有多少车？”
刘震那边的声音忽然收小了，像是他从酒桌上走到了外面。
风声从听筒里灌进来，刘震的声音也跟着清醒了几分，“刚哥，现在还有十二辆车没回来！”
“停车场里停着一百二十三辆，全都闲着！”
“怎么了？”
王刚呼了口气，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不够！”
“我这边大概有价值两百亿的医疗物资需要运到江城！”
“你根据正常的比例算一下，口罩、防护服、消毒液、药品、呼吸机，大概需要多少车？”
刘震在那头沉默了一拍。
过了几秒，刘震的声音传回来，比刚才沉了半度。
“刚哥，可是江城那边情况特殊，现在没人愿意去！”
王刚把烟叼回嘴里，“不愿意去就加钱！”
“能找多少算多少！”
刘震没有犹豫，“好的刚哥，我现在就算一下，马上给你回复！”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把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车子已经上了机场高速，路两侧的田野在夜色中铺成一片灰蒙蒙的暗色。
远处的村庄里有零星的烟花还在往上窜，红的绿的，在半空中炸开就没了。
那些烟花的光映在车窗玻璃上，在王刚脸上投下一片一闪而过的亮色。
现在的江城是什么样，王刚不敢想。
刘震的电话回得很快，前后不到十分钟。
刘震的声音比刚才更紧了一些，但每一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
“刚哥，初步算了一下！”
“要是按口罩百分之四十、防护服百分之二十、消毒液百分之十、各类药品百分之二十、呼吸机百分之十的比例来配，大概需要八百多辆车！”
王刚又点了一根烟，把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能联系到这么多车吗？”
刘震的声音发涩，那种明明有办法却卡在某个环节上的憋屈从他的尾音里透出来。
“车倒是好说！”
“现在过年，很多车都闲着，我打个电话就能协调出来！”
“问题是人不够啊！”
“江城的情况都传出来了，很多司机不愿意去！”
“我这边能出二百个司机，这些人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老弟兄，我开口他们不会推！”
“但剩下的六百个缺口，我是真没办法！”
路边的店铺大都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福字和春联。
红灯笼挂在小区门口和行道树的枝丫上，在冬夜的寒风里轻轻晃着。
远处的居民楼里亮着一片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的人影晃动，那是各家各户正在吃年夜饭。
偶尔有几朵烟花从远处的楼群后面升起来，在半空中炸开，把夜色短暂地照亮一瞬，又暗下去。
王刚没有心思看这些。
他翻出李明杰的号码拨了过去，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头传来的背景音热闹得很。
碗筷碰撞声、小孩的嬉笑声、电视机里春晚的动静混在一起。
李明杰的声音从喧闹里挤出来，带着过年的喜气，“刚哥，除夕快乐啊！”
王刚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直接点明来意，“明杰，除夕怕是过不成了！”
电话那头的热闹忽然被按了暂停键。
李明杰应该是从餐桌旁边站了起来，脚步声和背景音一起远去。
过了几秒钟，那头安静下来了，只剩李明杰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的语气在一瞬间切换成了工作状态下的利落和审慎，“刚哥，出什么事了？”
王刚把烟灰弹进车载烟灰缸里，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江城那边出事了！”
“新型病毒，传播很快，需要大量医疗物资！”
“我们现在囤了多少医疗物资了？！”
李明杰在那头快速报出了一组数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这些数据烂熟于心的笃定。
“大概两百亿左右！”
“口罩、防护服、消毒液、布洛芬，还有一部分呼吸机！”
“仓库在临城周边五个点，最大的一处在城东工业区！”
“另外四个分布在城南、城北和两个县里！”
王刚抽了口烟，把烟雾缓缓吐出来，“你现在立马安排人去清点，我们有多少医疗器材！”
“具体数字，每一个品类都要！”
“清完之后把清单发我！”
李明杰在那头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好的刚哥，我马上去！”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靠在座椅上闭了几秒钟的眼，又翻出下一个号码。
李明杰那边已经起身穿外套了，跟家里人简单说了句“公司有急事”就出了门。
年夜饭桌上还摆着没怎么动的菜，李明杰的妻子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看着他匆匆消失在楼道里的背影，什么都没问。
李明杰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在工作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又重又快。
“很抱歉打扰大家过年！”
“但是形势紧迫，所有员工立刻回到公司上班！”
“上班期间所有人十倍工资！”
“能到的尽快到，不能到的跟我说！”
群里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瞬间就开始刷屏了。
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一个接一个地回复“收到”。
后面跟着车间、仓储、质检、物流各组的员工确认信息。
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句“已经在路上了”。
紧跟着十几条同样的回复跟了上来。
临盛制药在春节期间本来就没有全部放假，每个车间都留着轮班的人。
现在那些轮班的人正在把这条消息传给能联系到的同事。
不到二十分钟，城东工业区那间最大的仓库门口的灯就亮了。
叉车司机从家里被叫回来，装卸工裹着羽绒服在仓库门口集合。
门口那排路灯把地面上积的薄雪照得泛着一层暖黄色的光。
王刚挂了李明杰的电话之后没有停，翻出刘震的号码拨了过去。
刘震是搞物流的，手底下养着一百多辆半挂车，跑着好几条专线，在临城和周边几个城市的货运圈子里说话很有分量！
电话接通的时候那头也热闹得很，能听到酒杯碰撞和划拳的声音。
刘震的声音从嘈杂里传出来，带着酒意，“刚哥！过年好！”
王刚语速极快，没跟他寒暄，“震子，你那边现在有多少车？”
刘震那边的声音忽然收小了，像是他从酒桌上走到了外面。
风声从听筒里灌进来，刘震的声音也跟着清醒了几分，“刚哥，现在还有十二辆车没回来！”
“停车场里停着一百二十三辆，全都闲着！”
“怎么了？”
王刚呼了口气，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不够！”
“我这边大概有价值两百亿的医疗物资需要运到江城！”
“你根据正常的比例算一下，口罩、防护服、消毒液、药品、呼吸机，大概需要多少车？”
刘震在那头沉默了一拍。
过了几秒，刘震的声音传回来，比刚才沉了半度。
“刚哥，可是江城那边情况特殊，现在没人愿意去！”
王刚把烟叼回嘴里，“不愿意去就加钱！”
“能找多少算多少！”
刘震没有犹豫，“好的刚哥，我现在就算一下，马上给你回复！”
挂了电话之后王刚把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看了一眼窗外。
车子已经上了机场高速，路两侧的田野在夜色中铺成一片灰蒙蒙的暗色。
远处的村庄里有零星的烟花还在往上窜，红的绿的，在半空中炸开就没了。
那些烟花的光映在车窗玻璃上，在王刚脸上投下一片一闪而过的亮色。
现在的江城是什么样，王刚不敢想。
刘震的电话回得很快，前后不到十分钟。
刘震的声音比刚才更紧了一些，但每一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
“刚哥，初步算了一下！”
“要是按口罩百分之四十、防护服百分之二十、消毒液百分之十、各类药品百分之二十、呼吸机百分之十的比例来配，大概需要八百多辆车！”
王刚又点了一根烟，把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能联系到这么多车吗？”
刘震的声音发涩，那种明明有办法却卡在某个环节上的憋屈从他的尾音里透出来。
“车倒是好说！”
“现在过年，很多车都闲着，我打个电话就能协调出来！”
“问题是人不够啊！”
“江城的情况都传出来了，很多司机不愿意去！”
“我这边能出二百个司机，这些人都是跟了我很多年的老弟兄，我开口他们不会推！”
“但剩下的六百个缺口，我是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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