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将府邸坐落在县城东北角,原是前朝一位节度使的旧宅。

  高墙深院,门前列着两排亲兵,铁甲森然,长枪如林。

  灯笼在夜里摇晃,把门楼上“镇守北疆”四个大字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晃得像水里的刀。

  陈烈押着周莽穿过三重院门,每过一重,抵在周莽后腰的刀鞘就紧一分,到第三重院门时,那刀鞘几乎要嵌进肉里去。

  “陈队正。”

  周莽忽然开口,慢悠悠的。

  “放松些。”

  “我一个没拿刀的都不紧张,你个拿刀的,紧张什么?”

  陈烈哪有精神跟他斗嘴,从鼻子里挤出半声冷哼,拿刀鞘又顶了一下,权当回答。

  周莽也不恼,反而侧头,对紧跟着他的萧鸾低声道:

  “怕就抓着我袖子。”

  萧鸾一怔。

  下一息,一只微凉的、指尖还带着颤的手,悄悄攥住了他的袖口,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攥住一根浮木。

  周莽垂眼看了看那只手,没说话,只是把步子放慢了半分,让她跟得不那么吃力。

  正厅到了。

  厅内灯火通明,牛油大蜡烧了十几根,亮如白昼。

  八名将领分坐两侧,案上摊着舆图,显是正在连夜议事。

  主位上坐着一员将领,三十四五的年纪,方面阔口,犀甲未解,一身的煞气隔着半间厅堂都压得人抬不起头。

  狼山县守将,季临川。

  陈烈一进门,一道煞气腾腾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扫过陈烈,扫过周莽。

  然后,落在了萧鸾身上。

  季临川的眼神明显一滞。

  先是迷茫,随即那迷茫裂开一道缝,底下翻上来一层难以置信,握着舆图的手指都收紧了。

  萧鸾迎着他的目光,极轻、极快地摇了下头。

  就这一下。

  季临川垂下眼,轻咳一声,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一潭深水。

  “陈烈,这是做什么?”

  “禀将军!”

  陈烈单膝砸地,双手将黑狼令高举过顶。

  “此人于城门出示此物,自称有十万火急军情,小的不敢擅专,亲自押来!”

  厅中嗡的一声,八名将领齐齐变色。

  季临川伸手接过令牌,指腹在那狼首浮雕上一寸寸摩挲过去,脸色一点一点沉下来,沉得像暴雨前的天。

  “你从何处得来?”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钉在周莽脸上。

  周莽没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厅堂两侧,一双双眼睛里的东西,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他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季临川也是在军中混迹多年,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顾忌。

  “有事但说无妨,在座的,都是本将的人。”

  周莽笑了笑,拱手。

  “回将军,这牌子,是在一座破庙里寻着的。”

  “庙里有三具尸首,我翻检遗物,翻出了它。”

  话说得轻描淡写,余光却一寸不落地刮过每一张脸。

  有人惊疑,有人皱眉,有人凑头私语。

  “呵。”

  左侧一员满面横肉的将领忽然嗤笑出声,拿刀鞘点了点周莽,像点一条狗。

  “一个押解差役,也配在这厅里站着说话?”

  “雁门县的差役,老子见得多了——押几个犯妇都押不住,让人炸了营,自己倒捡了块牌子跑这儿来邀功?”

  他上下打量周莽一身破皂衣,撇了撇嘴,声音陡然拔高:

  “将军,依末将看,这分明是个杀官脱逃的流贼!不知怎么摸着了块牌子,就敢夜闯守将府!”

  “乱刀剁了,往城外一扔,明早狗都嫌腥!”

  厅中响起几声附和的低笑。

  周莽身后,萧鸾攥着他袖口的手,猛地收紧了。

  季临川没喝止。

  他盯着周莽,目光锐利得像锥子,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他这话糙,理不糙。”

  “你一个差役,带着个女囚,深更半夜,拿一块北狄的令牌,站在本将的议事厅里。”

  “周莽,本将杀你,只需抬一抬手。”

  “你拿什么,让本将信你?”

  满厅的目光齐刷刷压下来,像十几柄出鞘的刀。

  萧鸾的呼吸都屏住了,指甲几乎掐进周莽的袖子里。

  季临川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锥子。

  周莽笑了,他的目光不闪不避,迎着季临川的目光看回去,腰背笔直,眼底的锋芒一分不让。

  四目相对,厅中烛火都似矮了三分。

  季临川心中暗惊。

  这双眼睛里的东西,他认得。

  那是常年带着人在生死线上打滚、把别人的命和自己的命都攥惯了的人,才养得出的霸气。

  绝非一个押解差役能有。

  此人,不好对付。

  “将军问得好。”

  周莽慢条斯理地开口。

  “我拿不出什么让将军信我。”

  “不过......”他环视满堂,嘴角那点笑意冷得像淬了冰,“这间屋子里,有个人,能替我作证。”

  满堂一静。

  “作证......”

  季临川缓缓开口,一字一顿。

  “谁能给你作证?”

  周莽摇头。

  “我是来告诉将军一件事。”

  “你这......有北狄人的谍子。”

  厅中一片抽气声。

  “放屁!”

  那满面横肉的将领拍案而起。

  “血口喷人!在座的都是跟着将军刀口舔血十几年的弟兄......”

  “这块令牌,只是个引子。”

  周莽的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生生压过了那声咆哮。

  “持令的人要做的,是借着它,调动北疆境内所有的暗桩,办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

  满堂死寂,落针可闻。

  “他们要集结所有谍子......”

  周莽的面色沉肃如铁,缓缓吐出几个字。

  “刺杀,定北将军。”

  话音落地的同一瞬。

  周莽动了。

  毫无征兆。

  他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弩,直直扑向左侧末席的一员将领。

  正是方才骂得最凶,大喊乱刀剁了周莽的那一个。

  周莽的双手不知何时已各执一柄铁尺,左尺锁喉,右尺贯胸,两道乌光撕裂烛光,快得只剩残影!

  “小心!”

  满堂惊呼炸开。

  那将领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当!”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他仓皇拔刀,但总算磕开了锁喉的一尺。

  可贯胸那一尺,已经挡无可挡。

  他拼尽全力拧腰,让开心口要害。

  “嘭!”

  铁尺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肩胛骨上。

  “咔嚓”一声脆响,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正厅。

  那将领闷哼都来不及,整个人像一摊泥似的瘫了下去,大刀“当啷”落地。

  “放肆!”

  “拿下!”

  满厅哗然,季临川拍案而起,两侧将领“锵锵”拔刀,七八道雪亮的刀光同时扑向周莽。

  周莽看都不看。

  他矮身一转,已经闪到那瘫倒的将领身后,左手铁尺死死顶住对方的咽喉,右手猛地一扯。

  “刺啦!”

  那将领的胸甲连衣襟被整个撕开,内衬的暗袋翻开,一块小巧的铁牌骨碌碌滚落出来。

  “当啷!”

  铁牌在青砖上打着旋,转了三圈,停在烛光正亮处。

  牌面朝天。

  一颗龇牙的狼头,阴森森地瞪着满堂的人。

  扑到一半的刀光,齐齐僵在半空。

  七八名将领,保持着扑击的姿势,像被人点了穴,目光死死钉在地上那块小牌上,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

  “这是……”

  离得最近的一员老将声音发颤,刀尖指着那牌子,抖得像风里的枯枝。

  “北狄……暗狼令!”

  满堂死寂。

  方才拔刀最凶的几个人,此刻握刀的手背上,冷汗顺着青筋往下淌。

  主位上,季临川缓缓坐回椅中,盯着地上那块铁牌,又缓缓抬眼,看向铁尺架着人质的周莽。

  这个浑身是血、进门不到一炷香的“差役”,当着满堂武将的面,一击,废了他麾下的一员偏将。

  而这员偏将的甲里,藏着北狄的暗桩令牌。

  方才骂人家是“流贼”骂得最响的,恰恰就是这条藏得最深的狼。

  而满厅“都是本将的人”里,有一个,不是人。

  是狼。

  周莽铁尺抵着那瘫软谍子的咽喉,环视满堂僵硬的刀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将军。”

  “刚才我说谎了,他们不是想要刺杀定北将军。”

  季临川抬眼看向周莽,眼中尽是疑惑。

  周莽没有再说下去,而是看向了周围几人。

  季临川长叹一口气朝着几人摆了摆手。

  “你们在厅外等我安排。”

  几人对视一眼,知道今天的事闹大了,朝着季临川一抱拳,转身离开大厅。

  周莽看着要出去的陈烈,伸手拉住他。

  “你不用走。”

  陈烈眼中满是惊讶。

  周莽笑了笑。

  “我说过会给你一份功劳。”

  陈烈喉头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只觉得胸口有团火,“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好了,现在人已经出去了。”

  季临川长出一口气,他不知道眼前这人要说什么,但是他感觉这事,不比刺杀定北将军的事情小。

  周莽俯身捡起地上那枚小令牌,在手中慢慢把玩。

  “破庙是真的,那三个人也是真的,不过他们是被我杀的。”

  “在他们身上有一枚令牌,还有一封信。”

  说完就从怀里拿出了那封信。

  季临川“腾”的站起身,想要接过信,但却发现周莽并没有把心交给他的意思。

  季临川点了点头。

  “是我心急了。”

  “还没问阁下,想要什么?”

  周莽笑了笑,刚刚还一脸敌意,现在就称呼阁下了。

  没有过多思考,周莽将手中的信往前递了递。

  “我杀了三名官差,还带着十几个女犯,想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季临川看着周莽眼中满是诧异。

  这情报说是可以换座金山都不为过,而这个人,就只要一个落脚的地方。

  他究竟要做什么?

  不过季临川没有犹豫多久,伸手接过信。

  “我......答应你。”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开局释放罪女,她们反手把我推上王位,开局释放罪女,她们反手把我推上王位最新章节,开局释放罪女,她们反手把我推上王位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