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吃得安静。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碰碗的声音轻轻响着。
林雪低着头扒饭，睫毛低垂，在灯光下投出两片薄薄的扇形阴影。
吕梁吃相还是那样，腮帮子鼓鼓的，但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扒饭。
吃完饭后，林雪把碗收了，洗了，擦干净，整整齐齐地码进碗柜里。
吕梁蹲在院子里拿树枝逗蚂蚁，逗了一会儿，被秋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又站起来，踢拉着鞋片子回了屋。
屋里灯还亮着。
林雪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截白净的后颈。
吕梁脱了鞋，爬到床里面，躺下来。他侧过身，伸手去搂她。
“别碰我。”林雪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吕梁的手缩回去了。停了两秒，又伸过去了，搭在她腰侧。
隔着T恤，他的掌心贴着她的体温，热烘烘的。
林雪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甩开。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往旁边挪，又像只是翻了个身。
吕梁的手慢慢往上，手指碰着她的肋骨，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在加快。
他的手掌覆在了她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
林雪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没有打开他的手。眼睛睁着看着黑暗中的墙壁，墙上糊着旧报纸，报头上有一行模糊的铅字，她看不清那几个字是什么。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他是傻子他不懂”，另一个说“那你自己不懂吗”，可她清楚得很——正是因为他是傻子，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每一个都站不住脚。
吕梁的手又动了一下。
林雪的呼吸乱了。热浪顺着他的掌心往下走，漫过腰腹，漫过大腿，浑身软得不像样子。
她想说“把手拿开”，但那个念头还没到嘴边，就被另一团更热的东西融化了。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抖，嘴唇轻轻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吕梁的手继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像一个小孩在拆一件新得到的礼物，怕弄坏了，又舍不得停。
林雪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着，整个人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傻子……”
吕梁没说话，只是搂着她，像搂着一件怕碎的东西。
两个人贴在一起，呼吸渐渐平了下来。
林雪迷迷糊糊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她最后想起的念头是——她好像真的，看中这个傻子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沉进了梦里。
吕梁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看了好一会儿。她呼吸平稳了，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安顿下来的猫。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也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床头画了一个小小的白圈。
---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爬上东边的山头。
臭水沟里，虎哥是被一股酸臭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滩泥水里，脸旁边还有一只不知道谁扔的破鞋。
半边脸肿得发木，一张嘴泥水就往里灌。
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了，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操……”
他吐了一口泥，扶着沟沿坐起来，脑子嗡嗡地响，像是有人在他太阳穴里钉了一根钉子。
他四下看了看，沟里还躺着好几个，黄毛趴在最下面，半个脑袋埋在泥里，只剩下后脑勺露在外面，像一棵歪着长的萝卜。
虎哥伸手拍了拍黄毛的脸：“醒醒！醒醒！”
黄毛动了动，吐出一口泥水，咳嗽着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虎……虎哥？这是哪儿？”
“臭水沟。”虎哥没好气地站起来，晃了晃发胀的脑袋，“昨天……昨天谁打的老子？”
黄毛扶着沟壁坐起来，揉着半边肿得老高的脸，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回忆起来：“好像……好像有个人……个头很高……一巴掌……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另一个混混也爬起来了，半边脸肿得像发了面的馒头，眯着一只眼：“我也没看清，就感觉一道黑影过来，然后脸上一疼，然后就——”
他指了指臭水沟。
几个人在沟里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
“你们看清是谁了没？”
“没看清……太快了，我连人影都没瞅着。”
“我也是……就感觉一阵风……”
“该不会是撞鬼了吧？”
“大白天的撞什么鬼！”
虎哥坐在沟边上，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他低着头，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左脸。他脑子里也在拼命回忆昨天傍晚的事——
那阵风声，那个高大的黑影，那只带着风声拍下来的巴掌。
他记得自己回头了，看见了一个人，很高，很壮。他想看清那人的脸，可那时候天已经暗了，那人又背着光，脸在阴影里模模糊糊的，只看得清轮廓。
但那个轮廓……那个肩膀的宽度……那个抬手的高度……
他打了个冷颤。
“虎哥？”黄毛凑过来，“咋了？”
“没事。”虎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走。”
“去哪儿？”
“去找那个傻子。”
黄毛愣了一下：“还去？”
“不然呢？”虎哥的声音又硬起来了，“昨天的事是意外。一个傻子而已，老子还不信了。收拾完他赶紧走，这破村子邪门。”
黄毛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从臭水沟里爬出来，浑身滴着泥水，一瘸一拐地沿着村路往东走。路上碰见早起的村民，都躲着走，捂着鼻子指指点点。
到了吕梁家门口，虎哥深吸一口气，抬脚，踹开了院门。
“砰”的一声，破木门撞在墙上，震得屋檐上簌簌往下掉灰。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筷子碰碗的声音轻轻响着。
林雪低着头扒饭，睫毛低垂，在灯光下投出两片薄薄的扇形阴影。
吕梁吃相还是那样，腮帮子鼓鼓的，但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扒饭。
吃完饭后，林雪把碗收了，洗了，擦干净，整整齐齐地码进碗柜里。
吕梁蹲在院子里拿树枝逗蚂蚁，逗了一会儿，被秋风吹得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又站起来，踢拉着鞋片子回了屋。
屋里灯还亮着。
林雪已经躺下了，背对着门，被子拉到肩膀，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截白净的后颈。
吕梁脱了鞋，爬到床里面，躺下来。他侧过身，伸手去搂她。
“别碰我。”林雪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
吕梁的手缩回去了。停了两秒，又伸过去了，搭在她腰侧。
隔着T恤，他的掌心贴着她的体温，热烘烘的。
林雪的身子僵了一下，但没有甩开。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往旁边挪，又像只是翻了个身。
吕梁的手慢慢往上，手指碰着她的肋骨，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节奏在加快。
他的手掌覆在了她的胸口，隔着薄薄的布料。
林雪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没有打开他的手。眼睛睁着看着黑暗中的墙壁，墙上糊着旧报纸，报头上有一行模糊的铅字，她看不清那几个字是什么。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他是傻子他不懂”，另一个说“那你自己不懂吗”，可她清楚得很——正是因为他是傻子，她在心里给自己找了无数个借口，每一个都站不住脚。
吕梁的手又动了一下。
林雪的呼吸乱了。热浪顺着他的掌心往下走，漫过腰腹，漫过大腿，浑身软得不像样子。
她想说“把手拿开”，但那个念头还没到嘴边，就被另一团更热的东西融化了。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黑暗中微微颤抖，嘴唇轻轻张着，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吕梁的手继续，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笨拙，像一个小孩在拆一件新得到的礼物，怕弄坏了，又舍不得停。
林雪的呼吸越来越急，胸口起伏着，整个人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头发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她的声音闷闷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傻子……”
吕梁没说话，只是搂着她，像搂着一件怕碎的东西。
两个人贴在一起，呼吸渐渐平了下来。
林雪迷迷糊糊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了。
她最后想起的念头是——她好像真的，看中这个傻子了。
这个念头浮上来的时候，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然后沉进了梦里。
吕梁睁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看了好一会儿。她呼吸平稳了，整个人软在他怀里，像一只终于安顿下来的猫。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碰了一下，也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床头画了一个小小的白圈。
---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爬上东边的山头。
臭水沟里，虎哥是被一股酸臭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一滩泥水里，脸旁边还有一只不知道谁扔的破鞋。
半边脸肿得发木，一张嘴泥水就往里灌。
他挣扎着爬起来，浑身湿透了，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酸臭味直往鼻子里钻。
“操……”
他吐了一口泥，扶着沟沿坐起来，脑子嗡嗡地响，像是有人在他太阳穴里钉了一根钉子。
他四下看了看，沟里还躺着好几个，黄毛趴在最下面，半个脑袋埋在泥里，只剩下后脑勺露在外面，像一棵歪着长的萝卜。
虎哥伸手拍了拍黄毛的脸：“醒醒！醒醒！”
黄毛动了动，吐出一口泥水，咳嗽着睁开眼睛，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虎……虎哥？这是哪儿？”
“臭水沟。”虎哥没好气地站起来，晃了晃发胀的脑袋，“昨天……昨天谁打的老子？”
黄毛扶着沟壁坐起来，揉着半边肿得老高的脸，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回忆起来：“好像……好像有个人……个头很高……一巴掌……我就啥也不知道了……”
另一个混混也爬起来了，半边脸肿得像发了面的馒头，眯着一只眼：“我也没看清，就感觉一道黑影过来，然后脸上一疼，然后就——”
他指了指臭水沟。
几个人在沟里互相看了看，面面相觑。
“你们看清是谁了没？”
“没看清……太快了，我连人影都没瞅着。”
“我也是……就感觉一阵风……”
“该不会是撞鬼了吧？”
“大白天的撞什么鬼！”
虎哥坐在沟边上，没有参与他们的议论。他低着头，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肿起来的左脸。他脑子里也在拼命回忆昨天傍晚的事——
那阵风声，那个高大的黑影，那只带着风声拍下来的巴掌。
他记得自己回头了，看见了一个人，很高，很壮。他想看清那人的脸，可那时候天已经暗了，那人又背着光，脸在阴影里模模糊糊的，只看得清轮廓。
但那个轮廓……那个肩膀的宽度……那个抬手的高度……
他打了个冷颤。
“虎哥？”黄毛凑过来，“咋了？”
“没事。”虎哥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走。”
“去哪儿？”
“去找那个傻子。”
黄毛愣了一下：“还去？”
“不然呢？”虎哥的声音又硬起来了，“昨天的事是意外。一个傻子而已，老子还不信了。收拾完他赶紧走，这破村子邪门。”
黄毛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从臭水沟里爬出来，浑身滴着泥水，一瘸一拐地沿着村路往东走。路上碰见早起的村民，都躲着走，捂着鼻子指指点点。
到了吕梁家门口，虎哥深吸一口气，抬脚，踹开了院门。
“砰”的一声，破木门撞在墙上，震得屋檐上簌簌往下掉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