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拿着车钥匙走到玄关，脚步顿了一下。
不对。
他站在鞋柜旁，手搭在门把上没动。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王家村村口，几十号人堵着院门。
男人举锄头，女人组人墙。所有人齐声喊他人贩子。
那天他让苏沐风做了一件事。
彻查那些人的生计来源，逐一切断。
当时他没犹豫。
堵他的门，喊他人贩子，差点让他带不走盼盼。
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但现在问题来了。
如果整个村子被他打废了，他去了能问出什么？
一群恨他入骨的人，嘴比蚌壳还紧。
你拿刀撬都撬不开。
林炎松开门把，掏出手机拨了苏沐风的号。
两声响，接了。
“王家村，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苏沐风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但反应很快：
“你说当初那批人？”
“嗯。”
苏沐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味道。
“在厂里打工的，全开了。三个在县城电子厂的，一个在砖窑的，还有两个跑运输的，车队那边打了招呼，不续合同。”
林炎没插话。
“做小生意的更惨。卖豆腐的被查出无证经营，开杂货铺的消防不过关，摆摊的城管天天蹲点。”
苏沐风继续道：
“带头喊'人贩子'的那几个妇女，她们男人基本都在外地工地上干活。工地那边接到通知，说用工审查不合格，全部清退。一家子断了收入，又没地种……王家村那破地方，靠种地根本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
“现在那些人恨李淑芬恨得牙痒痒。觉得全是她害的，要不是她虐待孩子招来你，他们不至于丢饭碗。逢年过节有人去李淑芬老宅门口泼粪，墙上刷的字我都不好意思念。”
“什么字？”
“四个字，断子绝孙。”
苏沐风干巴巴道。
“还有更难听的，涉及生殖器官，我就不复述了。”
林炎靠在玄关墙上：
“其他人呢。”
“没动。”
苏沐风答得干脆。
“我当时就查过，那天没出来闹事的人家，一个没碰。包括村口那个小卖部老头，他给你指过路，还跟你说了盼盼的事，算半个帮忙的。我特意把他摘出来了。”
“另外还有两户，当天在外面走亲戚没在村里的，也没动。账是账，不能乱算。”
林炎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沙发上。
苏倾城放下手里的检测报告，抬头看着他。
“不去了？”
“去。”
林炎把手机揣回兜里。
“想清楚再去。”
苏倾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双手环胸。
“林炎哥哥，那些被你打压的村民，现在过得怎么样你听到了。断了收入，走投无路，恨你恨得咬牙切齿，但更恨李淑芬。”
林炎看着她，等下文。
“你这次去，手里捏着他们的命。”
苏倾城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字往外送。
“谁能提供五年前的线索，谁的生计就有理由恢复。你只需要坐在那儿，他们自己会抢着开口。”
林炎没接话。
苏倾城歪了歪头：
“怎么，觉得这招不体面？”
“没有。”
林炎看了她一眼。
“我在想你怎么不早说。”
苏倾城翻了个白眼：
“你拿起钥匙就往外冲，我话还没组织好，你人就要出去了。”
林炎没反驳。
确实是他急了。
五年前一个暴雪夜。一个被遗弃的婴儿，一棵老槐树。
这种线索不是打出来的，是聊出来的。
得有人愿意跟他说话。
而苏倾城给了他一把钥匙。
利益。
恨归恨。饿肚子的人没资格记仇。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桂花还在开。
楼上盼盼的房间窗帘还拉着，佩奇夜灯的轮廓隐约可见。
林炎上了车，发动引擎。
导航显示王家村，车程一小时四十分钟。
车子驶出观澜半岛大门，拐上城郊公路。
手机震了一下。
苏沐风的消息。
林炎单手拿起来，扫了一眼屏幕。
“村口小卖部那个老头，前天走了。自然死亡，七十九。”
林炎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他想起那天下午。
土路坑洼，墙皮剥落。
他走进那间昏暗的小卖部，递出一包和天下特供烟。
老头接过烟，态度从冷淡变成热络，告诉他王浩家在村东头第三户。
又欲言又止地暗示盼盼处境不好。
临走的时候。
他在那个落灰的玻璃柜台里买了十几颗大白兔奶糖。
盼盼后来把那些奶糖吃了三天。
每颗都舍不得一口吞，含在嘴里含到化，再把糯米纸也嚼了咽下去。
那是整个王家村唯一一个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
就这么走了。
林炎回了一条消息：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苏沐风秒回：
“一个儿子，在镇上开出租。老头走之前一直是他照顾。”
林炎没再回。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副驾座上，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公路。
七十九岁，自然死亡。
没什么可说的。
人老了就是会死。
但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五年前那个暴雪夜。
零下十八度，积雪三十二厘米。
一个婴儿被放在老槐树的树洞里。
那么大的雪，那么冷的天。
老头的小卖部离那棵老槐树不到两百米。
冬天的夜里，村子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地的声音。
一个人抱着孩子走过村口，脚踩在三十多厘米的积雪上，不可能没有动静。
他有没有听到什么？
看到什么？
永远问不到了。
林炎踩下油门，车速提了上去。
时速表从八十跳到一百二。
活着的证人，越来越少了。
不对。
他站在鞋柜旁，手搭在门把上没动。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王家村村口，几十号人堵着院门。
男人举锄头，女人组人墙。所有人齐声喊他人贩子。
那天他让苏沐风做了一件事。
彻查那些人的生计来源，逐一切断。
当时他没犹豫。
堵他的门，喊他人贩子，差点让他带不走盼盼。
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
但现在问题来了。
如果整个村子被他打废了，他去了能问出什么？
一群恨他入骨的人，嘴比蚌壳还紧。
你拿刀撬都撬不开。
林炎松开门把，掏出手机拨了苏沐风的号。
两声响，接了。
“王家村，现在什么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苏沐风没料到他突然问这个，但反应很快：
“你说当初那批人？”
“嗯。”
苏沐风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的味道。
“在厂里打工的，全开了。三个在县城电子厂的，一个在砖窑的，还有两个跑运输的，车队那边打了招呼，不续合同。”
林炎没插话。
“做小生意的更惨。卖豆腐的被查出无证经营，开杂货铺的消防不过关，摆摊的城管天天蹲点。”
苏沐风继续道：
“带头喊'人贩子'的那几个妇女，她们男人基本都在外地工地上干活。工地那边接到通知，说用工审查不合格，全部清退。一家子断了收入，又没地种……王家村那破地方，靠种地根本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
“现在那些人恨李淑芬恨得牙痒痒。觉得全是她害的，要不是她虐待孩子招来你，他们不至于丢饭碗。逢年过节有人去李淑芬老宅门口泼粪，墙上刷的字我都不好意思念。”
“什么字？”
“四个字，断子绝孙。”
苏沐风干巴巴道。
“还有更难听的，涉及生殖器官，我就不复述了。”
林炎靠在玄关墙上：
“其他人呢。”
“没动。”
苏沐风答得干脆。
“我当时就查过，那天没出来闹事的人家，一个没碰。包括村口那个小卖部老头，他给你指过路，还跟你说了盼盼的事，算半个帮忙的。我特意把他摘出来了。”
“另外还有两户，当天在外面走亲戚没在村里的，也没动。账是账，不能乱算。”
林炎嗯了一声。
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沙发上。
苏倾城放下手里的检测报告，抬头看着他。
“不去了？”
“去。”
林炎把手机揣回兜里。
“想清楚再去。”
苏倾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双手环胸。
“林炎哥哥，那些被你打压的村民，现在过得怎么样你听到了。断了收入，走投无路，恨你恨得咬牙切齿，但更恨李淑芬。”
林炎看着她，等下文。
“你这次去，手里捏着他们的命。”
苏倾城的语速不快，一字一字往外送。
“谁能提供五年前的线索，谁的生计就有理由恢复。你只需要坐在那儿，他们自己会抢着开口。”
林炎没接话。
苏倾城歪了歪头：
“怎么，觉得这招不体面？”
“没有。”
林炎看了她一眼。
“我在想你怎么不早说。”
苏倾城翻了个白眼：
“你拿起钥匙就往外冲，我话还没组织好，你人就要出去了。”
林炎没反驳。
确实是他急了。
五年前一个暴雪夜。一个被遗弃的婴儿，一棵老槐树。
这种线索不是打出来的，是聊出来的。
得有人愿意跟他说话。
而苏倾城给了他一把钥匙。
利益。
恨归恨。饿肚子的人没资格记仇。
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桂花还在开。
楼上盼盼的房间窗帘还拉着，佩奇夜灯的轮廓隐约可见。
林炎上了车，发动引擎。
导航显示王家村，车程一小时四十分钟。
车子驶出观澜半岛大门，拐上城郊公路。
手机震了一下。
苏沐风的消息。
林炎单手拿起来，扫了一眼屏幕。
“村口小卖部那个老头，前天走了。自然死亡，七十九。”
林炎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他想起那天下午。
土路坑洼，墙皮剥落。
他走进那间昏暗的小卖部，递出一包和天下特供烟。
老头接过烟，态度从冷淡变成热络，告诉他王浩家在村东头第三户。
又欲言又止地暗示盼盼处境不好。
临走的时候。
他在那个落灰的玻璃柜台里买了十几颗大白兔奶糖。
盼盼后来把那些奶糖吃了三天。
每颗都舍不得一口吞，含在嘴里含到化，再把糯米纸也嚼了咽下去。
那是整个王家村唯一一个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
就这么走了。
林炎回了一条消息：
“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苏沐风秒回：
“一个儿子，在镇上开出租。老头走之前一直是他照顾。”
林炎没再回。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副驾座上，目光重新落回前方的公路。
七十九岁，自然死亡。
没什么可说的。
人老了就是会死。
但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五年前那个暴雪夜。
零下十八度，积雪三十二厘米。
一个婴儿被放在老槐树的树洞里。
那么大的雪，那么冷的天。
老头的小卖部离那棵老槐树不到两百米。
冬天的夜里，村子安静得能听见雪落地的声音。
一个人抱着孩子走过村口，脚踩在三十多厘米的积雪上，不可能没有动静。
他有没有听到什么？
看到什么？
永远问不到了。
林炎踩下油门，车速提了上去。
时速表从八十跳到一百二。
活着的证人，越来越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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