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内。

  夜风吹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神谷凛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摆,平复急促的呼吸。

  她走到南枝面前,弯腰九十度。

  “多谢南枝小姐出手相救。神谷家上下,感激不尽。”

  南枝没有看她。

  而是拿着一块白布,仔细擦拭短刀上的血迹。

  “不用谢我。”

  “我只听少爷和大小姐的命令。他们让我杀谁,我就杀谁。”

  说完。

  南枝退后半步,重新站回林炎侧后方。

  神谷凛直起身。

  她并不不觉得尴尬。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态度冷漠是理所应当的。

  她转头看向林炎,压下心头的悸动,轻声询问:

  “大人,今晚外面的战况如何?高天原的攻势退了吗?”

  林炎抬起右手。

  “十二武家,除了你们和柳生家,其余十家已经死绝了。”

  这句话说出口。

  神谷正信双腿一软,刚站起来的身体再次晃了晃。

  他伸手扶住旁边的石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庭院里的神谷家族人集体倒吸一口凉气。

  十家死绝。

  这不是十个人,是十个在东瀛传承了数百年的庞大武道家族。

  千叶家、武田家……

  每一个都是跺跺脚能让东瀛震动的存在。

  几个小时内,全被抹平了?

  神谷正信嘴唇哆嗦,声音发颤:

  “都……都死了?高天原干的?”

  “大天狗的灭口令下得很快。今晚的江户,除了这里,再没有活着的武家。”

  神谷家族人听得遍体生寒。

  他们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如果不是林炎坐镇,神谷家此刻也只是一堆焦炭。

  林炎没有理会神谷正信的失态。

  他看着神谷凛,抛出第二个决定。

  “从今天起,柳生家将成为你们神谷家的家臣。他们的产业、人手、地盘,全部由你们接管。”

  神谷凛愣住了。

  神谷正信呆住了。

  全场数百名神谷家族人,全部化作木雕泥塑。

  柳生家是什么存在?

  东瀛武道界排名前三的庞然大物。

  底蕴深厚,高手如云。

  随便派出几个精锐,就能把神谷家按在地上摩擦。

  现在。

  林炎说柳生家要给他们当家臣?

  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神谷正信咽了一口唾沫。

  他觉得林炎在开玩笑,或者是在试探他们的野心。

  “林先生,这……这怎么可能。”

  “柳生家底蕴深厚,柳生绝剑更是老牌宗师。他们怎么可能屈尊降贵,给神谷家当家臣。”

  突然。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神谷凛猛地转头,看向残破的大门。

  神谷家族人纷纷握紧武器,如临大敌。

  晨光中。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走入庭院。

  走在最前面的。

  正是柳生绝剑。

  他浑身是血。

  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

  跟在身后的,是不到两百名柳生家残存的死士。

  人人带伤,神情萎靡。

  他们身上再也找不到曾经属于东瀛前三武家的傲气,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

  神谷正信看到柳生绝剑,本能地往后退了两步。

  长久以来的阶级压制,让他对这位老牌宗师充满敬畏。

  柳生绝剑停在庭院中央。

  在神谷家数百双震惊的目光中。

  他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身后的两百名残存死士,也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

  “柳生家,败于高天原之手。得林先生相救,苟延残喘。”

  柳生绝剑双手解下腰间的家主信物。

  一把镶嵌着宝石的短刃。

  “我宣布,从即刻起,柳生雪姬接任柳生家家主之位。”

  柳生雪姬身体一震。

  看着爷爷苍老的背影。

  她眼眶泛红,却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是家族存续的唯一方式。

  只有她当家主,柳生家才能彻底和林炎绑定。

  柳生绝剑将短刃双手举过头顶,方向对准神谷凛。

  “柳生家残部,愿奉神谷家为主。世代为臣,绝不背叛。产业名册与人员名单,明日清晨奉上。”

  ...

  神谷正信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曾经高高在上的柳生家,真的跪在他们面前,交出了所有权力。

  那把代表柳生家最高权力的短刃。

  此刻就悬在半空中,等待着神谷家接收。

  神谷凛的心跳不断加速。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柳生绝剑,又回头看向林炎。

  这个男人,说到做到。

  他不仅救了神谷家,还把整个东瀛武道界打碎,重新拼凑成了一把专属于她的利刃。

  神谷凛走上前,双手接过柳生绝剑递来的短刃。

  短刃入手冰凉。

  神谷凛握紧刀柄,感受着权力的重量。

  从这一刻起。

  东瀛武道界再无十二武家,只有一家独大的神谷家。

  “神谷家,接受柳生家的效忠。”

  神谷凛声音清冷,带着新任霸主的威严。

  柳生绝剑低下头,额头贴在青石板上。

  神谷正信看着跪在地上的柳生绝剑。

  柳生绝剑也正好抬起头,余光扫过神谷正信。

  两个老家主目光交汇。

  神谷正信看到了柳生绝剑眼中的无奈。

  柳生绝剑看到了神谷正信眼中的震惊。

  两人同时露出一抹苦笑。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他们这些所谓的世家家主,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

  生死荣辱,全在执棋者的一念之间。

  曾经的明争暗斗,现在看来简直是个笑话。

  神谷凛拿着短刃,转身走到林炎身后。

  她没有并排站立,而是落后半步。

  这是一个绝对臣服的姿态。

  整个东瀛武道界的权力格局,在这一夜彻底重写。

  林炎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没有看地上的柳生绝剑,也没有看身后的神谷凛。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江户重重叠叠的屋檐,望向北方。

  那里,是高天原总部的所在地。

  ...

  ...

  江户最北端。

  一座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隐藏在夜色中。

  建筑群最深处,盘膝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

  祭坛前方的石桌上,摆放着三块黑色的玉牌。

  玉牌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红光。

  这是代表高天原三大特使“枭”、“狐”、“狼”生命气息的本命玉牌。

  只要人还活着,玉牌就会一直发光。

  “咔。”

  中间那块代表“狐”的玉牌,出现了一道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

  “啪。”

  玉牌碎成两半。

  红光消散。

  老者的眼皮跳动了一下。

  紧接着。

  “咔咔咔。”

  代表“枭”和“狼”的两块玉牌,同时炸裂。

  碎玉散落一桌。

  老者猛地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纯黑色的眼睛。

  没有眼白,深邃如渊。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真气,从他干瘪的身体里轰然爆发。

  “轰!”

  阵纹寸寸崩裂。

  真气化作一道黑色光柱,直接冲破了厚达三米的地下室顶层。

  地面上的建筑被这股力量撕成碎片。

  瓦砾冲天而起。

  夜空中。

  乌云被黑色光柱强行搅散。

  方圆十里内的飞禽走兽,全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高天原总部内。

  数千名高天原死士和执事被突如其来的震动惊醒。

  他们冲出房间,惊恐地看着后山方向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

  “那是……?”

  “是大天狗大人出关了!”

  所有人跪倒在地,朝着光柱的方向顶礼膜拜。

  大天狗站起身。

  他干瘪的肌肉开始膨胀,枯竭的气血重新充盈。

  “杀我特使,灭我根基。”

  “不管你是谁。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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