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商务车队停在神谷家驻地外。

  三米高的实木大门紧紧闭合。

  神谷一郎推开车门,连滚带爬冲到大门前。

  他身上的武士服沾满残血,双手用力拍打铜制门环。

  “美惠子!开门!我是一郎!”

  门内传出杂乱的脚步声。

  竹枪杵在地上的沉闷声响接连出现。

  “一郎?”

  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紧接着是木栓被搬动的声音。

  “住手!”

  一道苍老严厉的女声喝止了开门的动作。

  “婆婆,是一郎的声音,他活着回来了!”

  美惠子急促喘息,双手扒着门缝往外看。

  “愚蠢!”

  老妇人重重顿了一下手中的木杖。

  “高天原的规矩你忘了?败者全族皆斩。今天十二武家齐聚,神谷家怎么可能赢?一郎活着回来,只有一个可能。”

  她停顿一秒,声音发寒:

  “他叛变了。他投靠了高天原,现在是带人来屠门的。”

  门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柴刀和短剑出鞘的摩擦声连成一片。

  留守的妇孺们握紧武器,退后两步,死死盯住大门。

  神谷一郎在门外急得跳脚,双手把门板拍得震天响。

  “婆婆!美惠子!我没有叛变!我们赢了!”

  一郎扯着嗓子大喊。

  “客卿大人杀了赤鬼!十二武家全跪了!我们神谷家现在是东瀛第一武家!”

  门内死一般寂静。

  两秒后。

  老妇人发出一声冷笑。

  “撒谎也编个像样的理由。赤鬼大人是高天原的二当家,是不可战胜的神明。十二武家底蕴深厚,高手如云。就凭那个戴面具的华夏人?”

  老妇人的声音透过厚重的木门传出,带着浓浓的绝望与决绝。

  “一郎,你既然做了叛徒,就别怪家族无情。我们这些女人就算死,也不会给高天原当狗。滚!”

  神谷一郎急得满头大汗,回头看向车队。

  神谷正信推开车门走下车。

  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自己堂堂神谷家家主,带着胜利的荣耀归来,居然被一群妇孺挡在门外。

  林炎坐在后排,透过车窗看着这一幕,双手抱在胸前,一言不发。

  南枝坐在旁边,眼神冷漠。

  神谷正信大步走到门前,一把推开神谷一郎。

  然后抬起右手,用力砸在门板上。

  “混账东西!我是神谷正信!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

  “立刻把门打开!延误了客卿大人休息,我把你们全送去祠堂领罚!”

  门内再次安静下来。

  神谷正信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对着林炎所在的车厢微微欠身,准备迎接大门开启。

  “家主?”

  老妇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不仅没有敬畏,反而多了一丝嘲弄。

  “大长老临走前就说过,家主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极有可能向高天原妥协,交出客卿大人。”

  神谷正信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老妇人语气斩钉截铁。

  “现在十二武家围剿,你若是为了活命投了高天原,带着外人来清算我们。这大门,更不能开!”

  “神谷家的骨气,大长老守得住,我们这些女人也守得住!”

  神谷正信举起的手停在半空。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嗓子眼发甜。

  自己这个家主,在族人眼里,竟然还不如那个带头叛变被斩首的大长老有骨气。

  林炎靠在座椅上,嘴角扯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这老头混得真惨。

  神谷正信回头,恰好对上林炎的目光。

  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紧接着急忙转回身,双手疯狂拍门。

  “开门!我没有叛变!大长老才是叛徒,他已经被客卿大人杀了!开门啊!”

  门内不为所动。

  神谷凛推开车门,走到神谷正信身边。

  她看了父亲一眼,眼神平静。

  神谷正信颓然放下双手,退到一旁,低着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神谷凛走上前,双手按在实木大门上。

  “我是神谷凛。”

  仅仅五个字。

  门内的骚动瞬间平息。

  “婆婆,美惠子,把门打开。”

  “我们赢了。客卿大人斩杀赤鬼,压服十二武家。神谷家没有叛徒,活下来的,都是英雄。”

  门内传来竹枪落地的声音。

  “是大小姐……真的是大小姐!”

  美惠子的声音带着狂喜。

  “大小姐一直主战,她绝不会投降高天原。”

  老妇人的声音终于松动,带着一丝颤抖。

  “快……快开门!”

  沉重的木栓被合力拉开。

  “吱呀!”

  三米高的实木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

  神谷正信看着这一幕,双肩彻底垮了下去。

  他这个当了几十年的家主,磨破嘴皮子不如女儿一句话。

  他彻底认命了。

  神谷家。

  确实该换天了。

  大门完全敞开。

  门内站着上百名神谷家的妇孺。

  她们手里拿着柴刀、竹枪,甚至还有剪刀。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决绝的死志。

  当她们看清门外站着的三十名满身鲜血的武士时。

  所有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一郎!”

  美惠子扔掉手里的竹枪,哭喊着扑向神谷一郎。

  “父亲!”

  “夫君!”

  压抑许久的情绪瞬间爆发。

  几十个女人扔掉武器,哭喊着冲出大门,涌向车队方向的武士们。

  林炎推开车门走下车。

  南枝紧随其后。

  几十个女人一边哭喊一边往前冲,场面极其混乱。

  “锵!”

  一声清脆的刀鸣。

  南枝一步跨出,挡在林炎身前。

  短刀出鞘,刀锋直指前方涌来的人群。

  她双腿微曲,重心下沉,眼神如刀锋般锐利,迅速扫描着每一个冲过来的女性。

  “退后。三步之内,靠近少爷者,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妇人被这股冰冷的杀气吓得猛地刹住脚步,惊恐地看着这个娇小的侍女。

  林炎站在南枝身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丫头护食护出职业病了。

  “南枝,收刀。”

  南枝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防御姿态。

  “少爷,大小姐交代过,东瀛女人最擅长伪装。她们现在情绪激动,极有可能借机往您身上扑。”

  她手腕微转,刀锋反射出寒光。

  “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林炎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南枝拿刀的手腕,强行将短刀按下。

  “她们是来找自己男人的,不是来找我的。收起来。”

  南枝盯着那些妇人看了两秒,确认这些女人的视线确实在那些武士身上。

  这才不情愿地将短刀收回刀鞘。

  但她依然紧紧贴着林炎,用身体挡住所有可能靠近的路线。

  妇人们绕过林炎,扑进自家男人的怀里。

  空旷的街道上顿时响彻抱头痛哭的声音。

  劫后余生的喜悦与后怕交织在一起。

  林炎看着那些相拥而泣的家庭,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摸出手机,点亮屏幕。

  壁纸是盼盼抱着粉色毛绒兔子的笑脸。

  果然。

  家才是最重要的。

  神谷凛站在一旁,看着族人们团聚。

  她转头看向林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随即恢复了清冷。

  她现在是家主,不能再有小女儿的姿态。

  欢庆的氛围持续了五分钟。

  人群中。

  几个妇人的动作显得格格不入。

  她们在三十名武士中穿梭,目光急切地搜索着。

  一遍。

  两遍。

  没有。

  一个中年妇人停下脚步,嘴唇发白。

  她拉住神谷一郎的袖子。

  “一郎,我家那口子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神谷一郎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避开妇人的目光,低下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另外几个找不到丈夫的妇人也聚了过来。

  她们的男人。

  正是跟着大长老一起叛变,被林炎下令,由神谷正信亲手处死的那十几个人。

  中年妇人松开一郎的袖子,转过身,一步步走到神谷凛面前。

  她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大小姐。”

  妇人声音发颤,带着最后一丝期盼。

  “我家男人……是不是战死了?尸首带回来了吗?”

  另外几个妇人也眼巴巴地看着神谷凛。

  周围的哭声和笑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神谷凛身上。

  三十名活下来的武士集体沉默。

  神谷正信转过头,不敢看那些妇人的眼睛。

  神谷凛站在原地。

  她看着面前这些眼眶通红的女人。

  看着她们手里那把为了保全家族名节而准备的短刀。

  真相一旦揭开。

  这些刚刚经历大悲大喜的女人,将会面临最残酷的深渊。

  神谷家内部,也必将生出无法弥合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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