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推开客厅大门,走到院子里去给神谷凛打电话。

  门合上的瞬间,客厅里紧绷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张卫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放下手里的紫砂茶杯。

  “倾城,谢谢你。”

  然而,苏倾城并没有回应这句感谢。

  “张局长。我不是不识大体的女人。他曾经是军人,为国拼命,我理解,也敬重。”

  张卫国愣住。

  苏倾城深吸一口气。

  “只要天塌下来,你们第一个想到的永远是他。”

  “但他现在退役了。”

  “在岩城,为了救人,你们逼着他抽盼盼的血,拿一个五岁女孩做药引。现在高天原惹了事,你们又要把他顶到最前面去蹚雷,去跨国卖命。”

  苏倾城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目光死死盯住对面的国安高层。

  “他为国拼命,我理解,也支持。但你们不能觉得这是理所当然。”

  “你们总觉得他是战神,是苍狼,是无所不能的兵王。可你们是不是忘了,他也是人,是血肉之躯,他也会疼,也会死。”

  张卫国如遭雷击。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世家千金,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

  惭愧。

  自责。

  强烈的情绪瞬间淹没了这位身经百战的国安局长。

  苏倾城撕开了那层名为“家国大义”的遮羞布,把血淋淋的真相摆在了他面前。

  国家确实过度透支了这个退役兵王的鲜血。

  遇到硬骨头,遇到跨国死局。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

  让林炎上。

  因为他能打。

  因为他忠诚。

  因为他从不抱怨。

  但所有人都忘了。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军装。

  他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时填进绞肉机里的代号。

  他现在有妻子,有女儿。

  有一个完整的家。

  张卫国低下头,看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

  “对不起。”

  这位位高权重的国安局长,对着苏倾城郑重地低下了头。

  “你说得对。是我们太理所当然了。国家,欠他太多。”

  苏倾城没有避让,坦然受了这一礼。

  她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她要让京都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知道。

  林炎背后站着苏家,站着她苏倾城。

  谁再想毫无底线地把林炎当刀使,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咔哒。”

  大门推开,带进一阵冷风。

  林炎拿着手机走进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客厅里的气氛不对。

  张卫国低着头,苏倾城面色冷峻。

  旁边的南枝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待命姿势。

  “怎么了?”

  林炎反手关上门,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

  “我打个电话的功夫,你们吵架了?”

  张卫国抬起头,站起身。

  他走到林炎面前,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头号兵王。

  然后抬起手,重重拍了拍林炎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你小子……找了个好老婆啊。”

  林炎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他妈还用你说。

  老婆好不好,我心里没数吗。

  “行程敲定了?”

  张卫国收敛情绪,恢复了工作状态。

  “明天早上八点的航班。直飞东瀛。”

  林炎点头。

  “好。”

  张卫国没有多说废话。

  转身走向大门。

  推开门之前。

  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林炎交代最后一句。

  “这次回来,好好陪陪老婆孩子。国安这边,我替你挡三个月。天塌下来,我顶着。”

  说完。

  张卫国大步走入夜色。

  林炎看着关上的大门,有些莫名其妙。

  他转头看向苏倾城。

  “你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张局平时恨不得把我掰成八瓣用,今天居然主动给我放假?”

  苏倾城站起身,理了理裙摆。

  “我只是教教他,怎么做个人。”

  林炎笑了。

  他走过去,伸手将苏倾城揽进怀里。

  苏倾城没有挣扎,顺从地靠在他的胸口。

  “明天就走?”

  “嗯。”

  林炎下巴抵在她的发丝上。

  “高天原那边动作很快,神谷凛的家族撑不了多久。”

  “注意安全。”

  苏倾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知道。”

  林炎点头。

  二楼楼梯口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盼盼抱着柯基大白兔,穿着粉色睡衣,揉着眼睛走下来。

  “叔叔,你要出门吗?”

  盼盼跑到两人身边,仰起头,大眼睛里满是不舍。

  林炎松开苏倾城,蹲下身,将盼盼抱进怀里。

  “对,叔叔要出一趟远门。”

  “去哪里呀?去多久?”

  盼盼搂住林炎的脖子,声音软糯。

  “去海的另一边。打几个坏人。”

  林炎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后背。

  “叔叔很快就回来。你在家乖乖听阿姨的话,好好上学。”

  “那叔叔会遇到危险吗?”

  盼盼紧张地问。

  “不会。”

  林炎斩钉截铁地回答。

  他看着盼盼纯净的眼睛,郑重立下誓言。

  “叔叔保证,一定平平安安地回来。还要给盼盼带礼物。”

  “拉钩!”

  盼盼伸出小拇指。

  “拉钩。”

  林炎伸出手指,和女儿的小手勾在一起。

  苏倾城站在一旁,看着父女俩的互动,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林炎抱着盼盼站起身,走向二楼卧室。

  “走,叔叔哄你睡觉。”

  ...

  半小时后。

  盼盼在床上沉沉睡去,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大白兔趴在床尾,甩了甩尾巴,也闭上了眼睛。

  林炎替盼盼掖好被角,转身走出儿童房。

  走廊上,灯光昏暗。

  林炎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

  夜风吹拂,带来初冬的寒意。

  他眺望着东北方向。

  那是东瀛所在的位置。

  刚才在女儿面前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心悸的冰冷。

  眼底深处,恐怖的杀意如潮水般翻涌。

  高天原。

  武樱大会。

  十二武家。

  敢在华夏的土地上投毒,敢把主意打到盼盼身上。

  这笔血债,只有用灭族来偿还。

  ...

  ...

  晨光破晓。

  京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林炎穿着一件黑色风衣,手里提着一个简单的旅行袋。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跟着一身黑色便装的南枝。

  南枝面无表情,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监工”兼保镖的角色。

  安检口外。

  一道高挑的身影早早等候在那里。

  神谷凛穿着一件低调的驼色风衣。

  看到林炎一行人,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在林炎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立刻转向站在林炎身旁的苏倾城。

  神谷凛双腿并拢,九十度深深鞠躬。

  “苏小姐,岩城之事,给您添麻烦了。感谢您的大度。”

  她的语气极尽恭敬,姿态摆到了最低。

  苏倾城牵着盼盼,居高临下地看着保持鞠躬姿势的神谷凛。

  足足过了五秒。

  这才语气平淡地出声。

  “神谷小姐言重了。林炎去东瀛,是为国拔除毒瘤,顺道帮你们神谷家解围。”

  “我借你一个丈夫,希望你完好无损地还回来。”

  神谷凛直起身,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请苏小姐放心。神谷家全族,愿为林先生赴死。”

  苏倾城不置可否,转头看向站在林炎身后的南枝。

  “看好他。”

  “大小姐放心。”

  南枝低头领命,冷漠的目光有意无意地从神谷凛脸上扫过。

  “如果遇到什么‘不清不楚’的人往他身边凑,你知道该怎么做。”

  “南枝明白。先斩后奏。”

  神谷凛眼皮猛地一跳,默默退后了半步,彻底收敛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

  林炎站在一旁,听得头皮发麻。

  苏倾城这才转过头,看向林炎。

  她抬起手,替他理了理风衣的衣领。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成四个字。

  “活着回来。”

  “一定。”

  林炎点头。

  盼盼松开苏倾城的手,上前抱住林炎的大腿。

  “叔叔再见!早点回来!”

  “好。”

  林炎揉了揉盼盼的头发。

  广播里传来航班催促登机的提示音。

  林炎转身,大步走向安检通道。

  神谷凛和南枝紧随其后。

  苏倾城牵着盼盼,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个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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