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卫星电话还在震动。

  屏幕上,那行红字不断闪烁。

  【岩城指挥部:一级生物灾难警报!】

  林炎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随后,是周登嘶哑的声音。

  “林总指挥,出事了!”

  “东城、西城、南郊,三片隔离区同时爆发高热症状。”

  “新增感染者三千七百四十二人,其中重症八百六十七人,死亡人数还在上升!”

  林炎站在破庙门口,风雪扑在脸上。

  “具体情况。”

  “病人开始出现血液凝结、呼吸衰竭、器官出血。现有隔离床位全满了。”

  周登声音发颤。

  “医疗物资被抢过两次,东区有人冲击封锁线。专家组拿不出办法,指挥部……快压不住了。”

  林炎看了一眼手里的日记。

  黑色封皮沾满血。

  这是伊万诺夫死前留下的东西。

  也是岩城现在唯一的路。

  “撑住。”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赵刚扶着墙站起来,脸上有血,作战服也被刀锋划开。

  “林队,咱们怎么回去?”

  林炎看向庙外。

  黑石口峡谷仍被暴雪覆盖。

  夜叉的信号屏蔽设备已经停止运转。

  但这里距离公路还有十几公里。

  李强腹部中弹,赵刚也消耗过大。

  靠两条腿走出去,至少需要三个小时。

  岩城等不了三个小时。

  林炎抬手,取出卫星终端。

  他输入一串只有国安局核心成员才掌握的坐标代码。

  【黑石口峡谷北段,发现敌对武装,护送目标已回收。】

  【请求最高优先级空中撤离。】

  消息发出不足十分钟。

  远处的云层中,传来低沉的引擎轰鸣。

  李强靠着断墙,抬头看了一眼。

  “这就来了?”

  赵刚也愣住了。

  风雪里,一架黑色武装直升机穿过云层,机腹下方的探照灯扫过峡谷。

  紧接着。

  又是两架。

  三架直升机呈品字形压低高度,旋翼卷起漫天雪雾。

  李强嘴角抽了抽。

  “我以前一直觉得,咱们国安的支援速度取决于领导有没有睡醒。”

  “现在我明白了。”

  “不是支援慢。”

  “是咱们没林队这个待遇。”

  赵刚瞪了他一眼。

  “少说两句。”

  李强捂着伤口,笑得龇牙咧嘴。

  “赵队,你刚才不是还想跟夜叉同归于尽吗?”

  “现在活下来了,连实话都不让说?”

  赵刚沉默片刻,望向站在雪中的林炎。

  林炎背对着他们。

  黑色作战服被风雪染白,右手握着三棱军刺,左手攥着那本日记。

  八具夜叉忍者的尸体散在破庙内外。

  郭远的血已经凝固。

  赵刚吐出一口气。

  “以前听人说,苍狼林炎一个人顶一个作战团。”

  “我不信。”

  “今天信了。”

  李强点头。

  “我也信了。”

  “八个夜叉啊。”

  “咱们车队十几个人,死的死,伤的伤,连门都不敢出。”

  “林队进来半分钟,结束了。”

  赵刚忍不住笑了一下。

  笑完后。

  眼圈渐渐红了。

  “可惜老陈他们没等到。”

  林炎听见了。

  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他们不会白死。”

  赵刚收紧拳头。

  “是。”

  直升机落下绳梯。

  林炎先将日记塞进贴身防水袋,又把李强送上去。

  赵刚最后登机。

  他回头看了一眼破庙。

  风雪很快盖住地上的血迹。

  可他知道,有些血,盖不住。

  有人会替他们记着。

  有人会替他们讨回来。

  ……

  岩城。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整座城市没有睡。

  隔离区外的道路被警车、救护车和军车堵满。

  红蓝警灯不断旋转,将街道照得一片惨白。

  救护车的鸣笛声连成一片。

  医院门口,担架一张接一张往里送。

  有人捂着胸口跪在地上。

  有人被医护人员按着注射镇静剂。

  有人隔着封锁带嘶喊,求着让医生救救孩子。

  “我女儿才六岁!”

  “她刚才还好好的!”

  “你们救她啊!”

  一个男人跪在雨雪混杂的泥水里,双手死死抓着封锁带。

  他的妻子躺在担架上。

  她的脸色发青,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医护人员推着担架从他身边经过。

  男人追了两步,被两名特勤拦住。

  “先生,你不能进去!”

  “她是我老婆!”

  “她会死的!”

  “她会死的啊!”

  没人能回答他。

  第三传染病医院的大厅里,走廊地面摆满临时病床。

  床位不够。

  椅子上躺着病人。

  墙角躺着病人。

  连护士站前的空地都挤满了人。

  空气里全是消毒水、血腥味和呕吐物的味道。

  一名年轻护士扶着墙干呕。

  她刚抬起头,就看见一张担架从面前推过去。

  担架上的老人全身抽搐。

  监护仪发出尖锐长鸣。

  医生冲上去按压胸口。

  几秒后。

  白布盖住了老人脸。

  护士站在原地,眼泪掉下来。

  可她不敢哭太久。

  下一张担架已经送到面前。

  岩城特别调查组指挥部。

  大门紧闭。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多名专家。

  没人说话。

  投影幕布上,数据还在跳动。

  感染人数:4671。

  重症人数:1129。

  死亡人数:37。

  这个数字每刷新一次,便往上跳。

  周登站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他不会抽烟。

  但现在,他需要抓点什么。

  一名头发花白的专家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古噬体会液化躲避检测。”

  “它会攻击免疫系统。”

  “它还会在宿主死亡后自毁。”

  “我们没有样本,找不到靶点,也没有药物方向。”

  有人低声说:

  “要不……向上申请,扩大封城范围?”

  另一人抬头。

  “封城之后呢?”

  “里面的人怎么办?”

  会议室再度安静。

  张卫国推门走进来。

  他刚从京都紧急空降,外套上还带着寒气。

  所有人起身。

  “张局。”

  张卫国摆手。

  “坐。”

  周登快步迎上去。

  “张局,林炎还没回来。”

  张卫国看向投影幕布上的数字。

  “他会回来的。”

  刚收到林炎发来的加密坐标。

  黑石口那边的情况,他已经知道了。

  夜叉八人,全灭。

  内奸郭远,已被击毙。

  赵刚和李强生还。

  而林炎,正在回来的路上。

  张卫国走到主位前,拉开椅子,却没有坐下。

  “通知所有人。”

  “林炎回来之前,谁都不许撤。”

  “医院不能乱,封锁线不能乱,岩城更不能乱。”

  一名专家苦涩开口。

  “张局,日记就算送回来,也未必有用。”

  “七年前的资料,还是俄文手稿,能不能找到古噬体弱点,谁都不敢保证。”

  张卫国看着他。

  “现在只能等林炎回来。”

  专家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他们都明白。

  现在能让这座快要失控的城市稳住的,不是安慰,不是口号。

  而是那个男人。

  砰!

  指挥部大门忽然被推开。

  门外的风雪卷进长廊。

  所有人同时转头。

  林炎踏入大厅。

  他身上的黑色作战服还带着冰霜,肩头残留着尚未熄灭的暗红罡气。

  那股气息压过了整条走廊的嘈杂。

  赵刚和李强被医护人员扶着,跟在后面。

  周登的眼睛一下红了。

  “林总指挥!”

  林炎没有停。

  他穿过人群,走进会议室。

  二十多双眼睛盯着他。

  有人紧张。

  有人疲惫。

  有人已经准备接受最坏的结果。

  林炎走到会议桌前。

  啪!

  他将染血的黑皮日记拍在桌面上。

  “我回来了。”

  周登死死攥住拳头。

  那名头发花白的专家站了起来。

  有人快步靠近。

  有人摘下眼镜,擦去眼角的湿意。

  死气沉沉的会议室里,终于有了声音。

  “日记拿到了!”

  “快,立刻扫描!”

  “调俄语组,不,所有语言组全部过来!”

  “古噬体的资料就在里面!”

  一名研究员伸手去翻日记。

  翻开封面的瞬间。

  他的动作僵住了。

  会议室里的人也渐渐安静下来。

  日记第一页,没有俄文。

  没有英文。

  没有任何一套已知文字系统的痕迹。

  纸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扭曲的符号。

  研究员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这不是俄文。”

  周登急声问道:

  “能破译吗?”

  研究员盯着纸页,喉结滚动。

  “我……我不知道。”

  刚刚燃起的希望,停在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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