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灌入黑色越野车车厢。

  张卫国猛踩油门,车身在京都空旷的环线上疾驰。

  他时不时转头看副驾驶。

  林炎靠着椅背,视线落在车窗外飞退的街景上。

  “去阳光城高档社区。”

  张卫国打转方向盘:

  “那是第八个案发地。市局勘查过三遍,连根多余的头发都没找到。”

  “他们找不到,不代表没有。”

  ...

  二十分钟后。

  越野车停在阳光城17栋楼下。

  两名留守的特警拉起警戒线。

  张卫国出示证件,带林炎走进电梯。

  1703室大门敞开。

  客厅沙发上散落着几个毛绒玩具。

  空气中残留着刺鼻的次氯酸钠气味。

  林炎径直穿过客厅,推开主卧的门。

  一张粉色公主床靠着墙。

  被子掀开一半。

  林炎走到房间中央,停下脚步。

  他闭上眼睛。

  张卫国站在门口,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黑暗中,林炎的脑海自动构建出三维立体模型。

  凌晨两点十四分。

  窗外。

  一道黑影贴着大楼外墙垂直攀爬。

  没有借助绳索。

  五指发力,扣住瓷砖缝隙。

  黑影翻上十七楼窗台。

  推开未上锁的铝合金窗扇。

  落地,无声。

  距离床铺三米。

  黑影跨出两步。

  到达床边。

  左手捂嘴,右手抱起五岁女孩。

  转身,后撤。

  同伙在窗外接应,喷洒化学制剂。

  撤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林炎睁开眼,走到窗台前。

  他低头看向窗框外侧。

  “拿紫光灯来。”

  张卫国立刻从战术马甲里掏出强光手电,切换到紫光模式,递过去。

  林炎将紫光打在窗台外沿边缘。

  一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灰尘脱落痕迹显现出来。

  “十七楼。没有威亚摩擦痕迹,没有攀岩设备刮痕。”

  林炎关掉紫光灯。

  “作案者是徒手爬上来的。单凭手指抠住墙缝,承受自身加上一个孩子的重量,还能做到起落无声。”

  张卫国倒吸一口凉气。

  他干了半辈子国安,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核心力量和指尖爆发力。国内能做到这一点的特种兵,不超过十个。他们都有严密的建制和监控。”

  林炎转身,靠在窗台上。

  “张局。你心里有猜测。”

  张卫国犹豫片刻,点头。

  “我怀疑,这是冲着盼盼来的。”

  张卫国走到床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枕头。

  “对方知道你把盼盼护得滴水不漏。他们进不了香山御景园。所以,他们在京都大范围作案。抓走三十六个五岁女孩,是为了掩人耳目,或者是在做某种筛选试验。他们想找出盼盼身上的秘密。”

  这个推论很合理。

  财神覆灭。

  古武四族被敲打。

  所有人都知道林炎身边有个五岁女孩,拥有不可思议的价值。

  林炎拿出手机,调出国安局刚刚发来的三十六名女童汇总档案。

  他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第一起,张家女童,O型血,生辰八字属火。”

  “第二起,李家女童,AB型血,生辰八字属水。”

  “第三起,王家女童,B型血,生辰八字属土。”

  林炎连续念了十几个名字。

  “张局,你看出什么了?”

  张卫国愣住,摇头。

  “这些孩子没有任何共同点。”

  林炎声音转冷。

  “血型不同。生辰八字不同。基因图谱无交集。家庭背景从普通工薪阶层到千万富翁都有。分布区域随机。”

  “如果他们是在找盼盼的替代品,或者在做血脉筛选,必然会设定一个基础条件。比如特定的血型,或者特定的命格。”

  他走到张卫国面前。

  “但现在除了‘五岁’和‘女性’这两个最基础的生理特征,这三十六个孩子,没有任何关联。”

  张卫国脸色发白:

  “那他们抓人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数量。”

  林炎给出定论。

  张卫国不解。

  林炎转头看向那张粉色公主床。

  “他们不是在找特定的人。他们是在找‘消耗品’。”

  “消耗品?”

  张卫国声音发颤。

  “对。”

  林炎点头。

  “对方根本不在乎这些女孩是谁,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血型。对方只需要大量鲜活的、五岁女童的生命力。三十六个只是开始。如果不阻止,还会有第七十二个,第一百零八个。”

  张卫国双拳猛地握紧。

  他不敢想象。

  三十六个鲜活的生命,如果只被当成某种“消耗品”,会面临怎样的下场。

  这时。

  林炎走到床铺和窗台之间的那片空地上。

  然后蹲下身,伸出右手。

  手掌悬停在地板上方三厘米处。

  他闭上眼,调动体内那股暗红色的罡气。

  罡气顺着经脉涌出掌心,在空气中缓慢扩散。

  突然。

  林炎的手掌停顿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不是物理层面的痕迹。

  那是能量层面的残留。

  “真气。”

  林炎站起身,收回右手。

  张卫国一惊:

  “古武界的人?”

  林炎点头。

  “普通武者练的是内劲。内劲藏于骨肉,发于筋骨。只有古武界的人,才能将内劲转化为真气,外放伤人,或者用于隐匿行踪。”

  “那个人从窗外跃入,落地瞬间,用真气托住了身体的重量,做到了绝对的静音。同时,真气外放,震碎了空气中可能留下的皮屑和毛发。最后再由同伙喷洒药剂,完成双重清理。”

  张卫国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这说不通。”

  他提出质疑。

  “你刚带人平了夏侯家和澹台家。雷部长亲自出面,敲打了百里家。古武四族现在吓破了胆。”

  “这个节骨眼上,古武界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京都顶风作案?抓三十六个女童当消耗品,一旦暴露,就是灭族的死罪。他们疯了?”

  林炎沉默。

  张卫国的逻辑没有错。

  古武四族刚经历了一场大清洗。

  现在正是他们最虚弱、最需要蛰伏的时候。

  除非。

  除非有人等不及了。

  除非有人面临着比灭族更可怕的威胁。

  比如,死亡。

  林炎凝视着窗外铅灰色的云层。

  他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百里家后山。

  那个满头白发、形如枯槁的老人破关而出。

  百里天渊。

  林炎记得很清楚。

  当时百里天渊强行出手,用气墙压制他。

  林炎爆发暗红罡气硬接了一击。

  那一击之后。

  百里天渊虽然表面强硬。

  但气息出现了瞬间的紊乱。

  随后军方战机抵达。

  百里天渊妥协退回后山。

  林炎撤退前,敏锐地察觉到。

  百里天渊的呼吸里,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衰败的腐朽气。

  那个老怪物,二十年前受的旧伤根本没好。

  强行破关,加上与林炎的罡气碰撞,绝对让他伤上加伤。

  一个濒死的老怪物。

  一个急需恢复实力的老怪物。

  古武界一直流传着各种邪门的续命偏方。

  五岁童女。

  先天之气未散。

  心头精血。

  林炎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

  “张局。”

  “查到什么了?”

  张卫国赶紧跟上。

  “查一查百里家封山这几天的动静。”

  林炎大步流星穿过客厅。

  “重点查他们外围势力的资金流向,以及京都周边所有废弃的、带有地下室的隐蔽场所。”

  张卫国愣住:

  “你怀疑百里家?他们不是宣布封山半年了吗?”

  “封山,是为了掩人耳目。那个老怪物,快死透了。他需要大补的药。”

  张卫国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三十六个五岁女孩。

  大补的药。

  如果这个推测是真的,那百里家简直是丧心病狂。

  “我立刻调动所有天网资源排查百里家的外围产业!”

  “动作要快。”

  林炎走进电梯,按下一楼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

  如果真的是百里天渊干的。

  他今晚就会杀上百里家,把那个老怪物连同整座后山,一起挫骨扬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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