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司忱没接话,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红灯。

  车停下来。

  他偏头看她,目光平静。

  “你觉得我分不清?”

  司意绵把安全带往下拽了拽,侧过身子对着他。

  “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可信度约等于酒桌上的兄弟情。”

  鹤司忱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绿灯亮了,车子平稳滑出去。

  “我是上你的床,不是上刑场。”

  “不至于一上去就丧失民事行为能力。”

  司意绵张了张嘴,发现接不上话。

  这人反驳她的角度,永远刁钻。

  “那你为什么答应得那么快?”

  “因为我本来就想好要给你。”

  她愣了一下。

  他打灯变道,超了一辆慢吞吞的环卫车,继续往下说。

  “灯塔计划的生产环节,愈安早晚要对外授权。”

  “宸熙的资质这些年一直在为这方面做准备,产能、工艺、质检体系,条件满足。”

  “给你,是双向最优解。”

  “不是你占了便宜,是我省了招标的时间成本。”

  他顿了顿。

  “至于婚约,你不想要的东西,不需要用嫁给谁来换。”

  “我帮你解决,不是因为你在床上开口。”

  “是因为你有这个资格。”

  司意绵捏着安全带的手指松了松。

  “那万一我没那个资格呢?”

  “那我不会答应你。”

  他接得很快。

  “你值不值得这个判断,不需要床笫之间反复验证。”

  “答应就是答应。”

  “我不会因为环境改变就反悔。”

  他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回前方路况。

  “司意绵,我三十岁了。”

  “分得清什么时候在做什么决定。”

  “答应你的每一件事,都是清醒的。”

  “包括这件事。”

  司意绵靠在椅背上,盯着挡风玻璃上流淌的晨光。

  心脏像被一只手稳稳托住了。

  “灯塔计划的独家权,不是小项目,愈安内部会有阻力。”

  司意绵收回视线,语气认真起来。

  “你打算怎么过董事会那关?”

  “那是我的事。”

  “可这关系到宸熙……”

  “你负责要,我负责给。”

  他打断她,每个字都落地有声。

  “中间的事,不用你操心。”

  司意绵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忽然觉得,这男人说话的杀伤力,比亲她还大。

  亲她只是身体酥。

  说话是灵魂麻。

  她忽然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很响。

  鹤司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坐好。”

  “亲一下怎么了?”

  “在开车。”

  “你开车技术那么好,亲一下又不会撞。”

  他没接话,但耳廓红了一截。

  司意绵靠回座椅里,弯起嘴角。

  这个男人,嘴上永远在拒绝,身体永远在纵容。

  口嫌体正直这个词,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

  下午,司意绵五点准时下班。

  在临床区蹲了一个月,每天下班不是披星就是戴月,突然准点下班,浑身不自在。

  鹤司忱就没这么轻松了。

  灯塔计划进入二期评审筹备,董事会那边的材料堆成山。

  他上午在临床,下午晚上在办公室,加班到很晚是常态。

  五点半,司意绵到家,打开外卖软件开始点兵点将。

  点好后,她先去洗了澡,换了身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吹得半干散在肩上。

  打开门,外卖已经搁在门口了。

  她拎进来把餐盒摊在餐桌,盘腿坐在沙发上,给鹤司忱拨电话。

  响了三声,接起来。

  “鹤医生,下班直接来我这儿。”

  “点了东西,有你那份。”

  电话那头,鹤司忱翻文件的声音窸窣传来。

  “嗯,七点半到。”

  “你快点来啊。”

  司意绵正要挂电话,听见那头传来敲门声。

  “进来。”

  鹤司忱的声音远了写,接着是门关上的轻响。

  “哥,忙着呢?”

  鹤南弦的嗓音贴着听筒漫过来。

  司意绵指尖一顿。

  下一秒,电话被切断。

  她盯着黑下去的屏幕,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

  三秒后,手机震起来。

  来电显示:鹤南弦。

  她滑开接听,没出声。

  “哥,有空吗?”

  鹤司忱声音冷淡:“多久?”

  “看你怎么回答。”

  鹤司忱把手机屏幕按灭,往椅背上靠了靠。

  “说。”

  司意绵脑子嗡的一声。

  修罗场?

  她立刻把免提打开,手机平放在沙发上,自己趴下去,耳朵贴过去。

  鹤南弦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等招呼。

  鹤司忱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这位弟弟瘦了一圈,颧骨线条比之前更利落,眼窝也深了。

  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

  以前那双眼睛里,对着他总有几分仰望和拘谨。

  现在没了。

  鹤南弦取出一个平板,点亮屏幕,放在桌上推过去。

  “有段录像,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半山别墅的书房,书架前,一男一女靠在桌沿。

  男人坐在转椅上,女人坐在他腿上,搂着他的脖子。

  吻得像是全世界只剩彼此。

  鹤司忱扫了一眼屏幕,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今天来,是想让我承认什么?”

  鹤南弦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鹤司忱的反应,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不否认,不解释,直接问想让他承认什么。

  “你不打算解释?”

  “你需要我解释什么?”

  鹤司忱语气平淡。

  “视频你不是看了很多遍了?”

  “你看到的就是全部,没有剪辑,没有断章取义。”

  鹤南弦握着手机的指节收紧。

  他确实看了很多遍。

  每一遍都是凌迟。

  他没想到他哥连挣扎都不挣扎。

  这比否认更让他难受。

  “你不问我视频从哪来的?”

  “不需要。”

  “你搬进观澜一号那天,我就知道你会做什么。”

  鹤司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继续说。

  “你今天来找我,是想让我离开她?”

  鹤南弦没否认。

  “既然你清楚,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把平板往前推了推。

  “这段视频如果放出去,后果你比我清楚。”

  “鹤家长子,愈安的实际掌权人,跟弟弟的联姻对象搞在一起。”

  “董事会怎么看你?司家怎么看你?爷爷怎么看你?”

  鹤司忱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搁在腹前。

  “那你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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