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鹤南弦偏头看向司意绵,立即追问。

  “为什么?”

  他眉心拧出一道浅痕,眼底那层温润像被人泼了杯冷水,薄了一层。

  司意绵转眼看他,语气认真。

  “我今年才二十三,我连自己都还没经营明白,怎么经营一个家?”

  “目前我这边评审会刚过,项目刚进第二阶段。”

  “我想先把手头的事做好,能独当一面了,再考虑结婚的事。”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而且我觉得吧,婚姻这种事,不是说到了年龄就该结。”

  “是我准备好了,才是时候。”

  “我现在显然没准备好。”

  周婉清放下汤勺,笑了笑,语气温和但带着试探。

  “绵绵,三年可不短,女孩子家,花期不等人。”

  司意绵弯了弯唇角,语气甜但不腻。

  “周姨,花期长短不在年纪,在价值。”

  周婉清噎了一下,想接话发现接不上。

  这丫头说话软绵绵的,但每句都带着软钉子,扎进去不疼,拔出来带血。

  鹤怀朴忽然笑了一声。

  “丫头,二十三岁,正是把自己活明白的年纪。”

  “结婚这件事,不急着往自己脖子上套。”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向鹤南弦。

  “南弦,听见了?”

  “不是我们不让你娶,是人家现在不想嫁,你得等。”

  鹤南弦点头:“听见了。”

  “就按绵绵说的办。”

  他偏头看向司意绵,目光里没有不甘和急躁。

  “三年,我等你。”

  司意绵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

  他突然干脆得不像从前那个优柔寡断的鹤南弦。

  心里咯噔一下,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还是礼貌笑了笑。

  “谢谢南弦哥理解。”

  鹤怀朴又看向鹤司忱。

  “司忱,你也别光说不支持。”

  “你弟弟的婚事你可以提意见,但不能替他做主。”

  “他要是真有心,等三年也是等。”

  鹤司忱垂下眼,端起酒杯将剩下的酒液一口喝完,没说话。

  鹤怀朴拿起筷子,往桌面上轻轻一磕。

  “行了,事说清楚了,饭接着吃。”

  “菜凉了,都动筷。”

  气氛从紧绷慢慢松下来。

  筷子碰碗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

  司意绵低头吃菜,心里给老爷子点了个赞。

  三言两语把场面控住了,谁也不得罪。

  晚饭吃到尾声,外面下起了雨。

  砸在落地窗上,啪嗒啪嗒,像谁在外头弹石子。

  院子里的银杏被浇得东倒西歪,水幕顺着屋檐往下淌子里的银杏被浇得东倒西歪。

  佣人进来上餐后甜点的时候,顺带提了一句雨势不小,路上已经积了水。

  周婉清接过话来:“绵绵,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南弦和司忱都沾了酒,谁开都不合适。”

  “老宅客房多,今晚就住下,明天一早让司机送你。”

  司意绵看了眼窗外的雨幕,闷雷从远处滚过来。

  她又看了一眼鹤司忱。

  他正端着茶杯听老爷子说话,表情没什么变化。

  “好呀,谢谢周姨。”

  司意绵答得乖巧,把勺子里的甜点慕斯喂进嘴里。

  鹤南弦在旁边接了一句:“客房让管家提前开好空调,今晚降温。”

  “知道了。”

  周婉清应着,目光在鹤南弦和司意绵之间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

  鹤司忱放下茶杯,起身。

  “爷爷,我去书房。”

  鹤怀朴摆摆手:“去吧去吧,别忙太晚。”

  紧接着,鹤怀朴把司意绵叫去了茶室。

  “丫头,陪老头子下盘棋。”

  老爷子已经摆开了棋盘,紫砂壶里的普洱刚闷开,茶香混着雨气从窗缝渗进来。

  司意绵乖乖坐下,执黑先行。

  她棋力一般,但胜在脑子转得快,十几手下来虽处下风,也没让老爷子赢得太轻松。

  鹤怀朴忽然开口。

  “南弦小时候,棋是我教的。”

  “这孩子聪明,但太求稳,每一步都要算得清清楚楚才敢落子。”

  “怕输。”

  他顿了顿,又落一子。

  “司忱不一样。”

  “他五岁我教他下棋,棋盘够不着,就跪在椅子上。”

  “输了不服气,非要再来一局,不赢不睡觉。”

  司意绵捏着棋子的手指顿了顿。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小小一只的鹤司忱,绷着脸跪在椅子上,跟老爷子死磕。

  没忍住弯了嘴角。

  “后来呢?”

  “后来他赢了。”

  鹤怀朴落子,吃了她一片。

  “赢了一次就不玩了,我问为什么,他说没意思,已经知道怎么赢了。”

  “他嫌围棋太慢,说人生不是棋局,没有时间给你一步步推演。”

  “他要的是手术刀,下去就见分晓。”

  司意绵噗嗤笑出声:“这很鹤医生。”

  五岁就说这种话,这男人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

  鹤怀朴抬眼,浑浊的眼珠里映着棋灯的光。

  “南弦那孩子,你对他什么看法?”

  司意绵盯着棋盘,想了想。

  “南弦哥人挺好的,温温柔柔的,对谁都好。”

  鹤怀朴接得很快:“对谁都好,就是对谁都不够好。”

  司意绵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爷子没看她,低头琢磨棋局。

  “他心不坏,但耳根子软。”

  “从小被他妈护得太好,没淋过一场雨。”

  “太顺的人不懂什么叫代价,什么都想要,什么都舍不得扔。”

  司意绵没接话,落了一子。

  鹤怀朴跟着落子,继续说。

  “而司忱是自己把雨淋透了的人。”

  “他是我一手带大的,从他会走路开始,就跟在我屁股后头转。”

  “那孩子小时候话多,嘴甜,见谁都叫,家里来客人他能把人家从头夸到脚,逗得人合不拢嘴。”

  说到这儿,鹤怀朴又叹了一口气。

  “要不是他爸妈那档子破事,你本来该是他媳妇儿。”

  鹤怀朴吃了她一子,棋子磕在木盘上。

  “司忱这名字里嵌了个‘司’,就是司家的司。”

  “将名字嵌着女方的姓,是为了两个孩子名字里就有缘分。”

  “你爷爷当年跟我喝大酒,拍着桌子说,以后司家生闺女,必须嫁到鹤家来。”

  “这桩亲事,在他出生那天就盖了章。”

  司意绵指尖的白子悬在半空。

  “那后来怎么……”

  “后来你十五岁找回来,司家重新提婚事,我跟司忱说,他说……”

  老爷子顿了顿,模仿鹤司忱的语气,把声音压得又平又淡。

  “没兴趣,别耽误人家。”

  鹤怀朴把茶杯搁下,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我说你都没见过,怎么知道没兴趣?”

  “他说,见过的都没兴趣,没见过的更不可能。”

  “他还说他这辈子开过最成功的刀是心脏搭桥,感情的事搭不了桥。”

  司意绵嘴巴半张着,半天没合拢。

  所以那个男人拒了婚约,拒了跟她名正言顺绑在一起的机会。

  然后在她住进他对门之后,又是点天灯又是打避孕针又是囤卫生巾。

  这是什么行为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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