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意绵瞬间清醒,从沙发上弹起来,头发睡得乱蓬蓬的,家居服领口歪到一边,露出一截锁骨。

  她抱着艾草包,原地转了个圈。

  “我躲一下?”

  “躲什么。”

  鹤司忱整了整被她揪皱的衬衫。

  司意绵:“那我去开门?”

  “你弟看见我穿成这样在你家,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鹤司忱指了指卧室。

  “进去。”

  司意绵抱着艾草包,踮着脚尖往卧室方向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茶几上自己的手机捞走,再跑到玄关捞起高跟鞋。

  她抬头仰脸看他。

  “鹤医生,你开门的时候表情自然点。”

  他抬手,拇指按在她眉心,轻轻揉了一下。

  “进去。”

  她把鞋往怀里一揣,兔子似的往卧室窜。

  跑到门边,她探出脑袋,食指指着鹤司忱。

  “三分钟内打发走。”

  她把门关到只剩一条缝,耳朵贴着门板偷听。

  玄关处,鹤司忱拉开门。

  鹤南弦站在门口,手还举着,看见他哥那张冷淡的脸,把手放下来。

  “哥。”

  “嗯。”

  “绵绵在你这边吗?我敲了她家门,没人应。”

  鹤司忱挡在门口,肩线一横,把缝隙填得死紧。

  “不在。”

  鹤南弦视线越过鹤司忱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

  玄关灯亮着,客厅光线暗,投影幕布还没收,隐约能听见动画片的配音。

  “她手机打不通,家里没人应,我以为她在你这儿。”

  “不在。”

  鹤司忱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起伏。

  卧室里,司意绵耳朵贴着门板。

  她拿起手机一看。

  七个未接来电,全是鹤南弦。

  最后一条微信停留在凌晨:【绵绵,到家了跟我说一声。】

  她没回。

  昨晚已经把话说清楚了,再回消息等于给人家递台阶让他往上爬。

  她司意绵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不删好友是她最后的体面。

  再多,没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竖起耳朵继续听。

  “她昨晚跟你一起走的,你把她送哪儿了?”

  “送回家了。”

  “那她怎么不在家?”

  鹤司忱沉默了一下。

  “她去哪儿不需要跟我报备。”

  “你可以打电话问霍思悦。”

  鹤南弦没接这话。

  他当然问过了。

  刚刚霍思悦在电话里笑得像个神经病,说绵绵在她那儿,但背景音安静得只能听见她自己的回声。

  他来鹤司忱这儿找司意绵,是因为打不通电话,家里没人应。

  而他下意识就觉得,她会在鹤司忱这里。

  这个直觉从哪儿来的,他自己都说不清。

  “昨晚她说要取消婚约,我以为她在赌气。”

  鹤南弦忽然换了话题。

  “但今天想了想,她可能是认真的。”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鹤司忱。

  “哥,你觉得呢?”

  鹤司忱表情没变,但门框上那只手的手指动了一下,滑进了裤袋里。

  “所以你来我这儿找人,是想让她收回这句话?”

  鹤南弦被问住了。

  他抬起眼,和鹤司忱对视。

  “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鹤司忱看着他。

  这个弟弟从小就这样,遇到想不通的事就来找他。

  小时候是数学题,长大了是感情题。

  他每次都给答案,这次也一样。

  “她要是想取消,你拦不住。”

  鹤南弦眉心拧起来。

  “为什么?”

  “因为她已经不是你印象里那个需要你保护的小姑娘了。”

  鹤司忱声音平淡。

  “昨晚的事,你应该看得很清楚。”

  鹤南弦沉默了。

  昨晚的一切确实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司意绵在他心里一直是那个需要被保护,会躲在角落默默委屈的小女孩。

  但昨晚她一个人搞定了一切。

  秦恩妤的公开处刑,司宁悠的全面崩塌,甚至连宋月华都对她另眼相看。

  她不再需要他挡在前面了。

  甚至,她从来没有真正需要过他。

  他只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出现过几次,就被她记了好多年。

  而他这些年,一直在消耗那点感激。

  “哥,我是不是做错了很多?”

  鹤司忱没有安慰,也没有评判。

  “你现在问这个,是想补救,还是想让自己好过?”

  鹤南弦愣住。

  “如果你是想补救,跑来找我打听她的心思,这本身就是问题所在。”

  “如果你只是想让自己好过,那就什么都别做,因为你的愧疚,对她没有价值。”

  鹤南弦没有反驳。

  他被大哥教训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

  可今天这番话,字面上是在教育他,底下压着什么,他隐隐能嗅到。

  像隔着薄冰看水下的暗流。

  看得见轮廓,看不清流向。

  鹤南弦深吸一口气,想说点什么,视线忽然定在鹤司忱颈侧。

  耳垂往下两指的位置,衬衫领口没掖严实,露出一小块暗红。

  齿痕,或者吮痕。

  边缘有点发紫,时间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鹤南弦瞳孔缩了一下。

  这位置,这形状,不可能是刮痧,也不可能是蚊子。

  什么品种的蚊子能啃出这么规则的牙印?

  这时,客厅里传来动画片的片尾曲,隐隐约约。

  他听出来了,是《飞屋环游记》。

  鹤南弦收回思绪,重新看向鹤司忱。

  这些年鹤司忱连女朋友都没谈过,没人能进他的生活半径,也没人能打破他那套日常程序。

  一个连社交都精简到极致的人,周日早上一个人在家看动画片,脖子上多了一道来路不明的痕迹。

  隔壁住着的小姑娘刚好不在家。

  这些信息碎片在鹤南弦脑子里自动排列组合,输出了一个不太愉快的画面。

  但他没有问。

  鹤司忱那张嘴,他从小就没撬开过。

  问了也是白问。

  他的回答通常滴水不漏,让你挑不出毛病。

  他会用一堵逻辑的墙,把你的问题挡回去,让你在道理上无话可说,在情绪上更堵。

  而鹤南弦最怕的不是他的答案。

  是他给的答案,恰好是自己最不想听的那种。

  鹤南弦收回视线,右手插进裤兜。

  “哥,我准备在观澜买一套房。”

  他忽然开口,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松弛。

  “楼上那套在出售,我看了户型,不错。”

  “绵绵住这里,我不放心。”

  “住对门不行,住同一栋总可以吧。”

  鹤司忱的表情没变,但指节微微收紧。

  “随你。”

  鹤南弦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哥,不管绵绵在不在你这儿,麻烦你跟她说一声。”

  “婚约的事,我不会解,让她别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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