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司忱动作一顿,唇停在她下颌线上。

  “什么药。”

  “避孕药。”

  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小下去。

  “上次那个徐医生说的,传统方案走不通。”

  他退开一些距离,呼吸还烫着,声音却压下来了。

  “不用吃。”

  “避孕药对内分泌有影响,你体质敏感,能不吃就不吃。”

  司意绵眼睛瞪圆,语气变得危险。

  “你想让我喜当妈?”

  “我现在不想当妈。”

  “我连自己都养不明白,养小孩等于祸害祖国花朵。”

  他们现在最适合的状态,就是既不清白也不负责。

  要是有了孩子算怎么回事?

  鹤司忱垂眸,拇指从她下颌滑到耳后,捏了捏那截软肉。

  “不会让你当。”

  “那你怎么保证?”

  鹤司忱直起身,退后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能听见他在解衬衫袖扣的声音,细碎又清晰。

  “我注射了避孕针,一针管三个月。”

  “不影响内分泌,代谢周期可控。”

  司意绵瞳孔倏地睁大。

  “什么时候?”

  “就那天,在医院。”

  司意绵脑子转了两圈,忽然反应过来。

  “我当时问你下次怎么办,你一声不吭。”

  “原来你闷声干大事去了。”

  “所以你那天没回答我的问题,是因为已经有了答案?”

  他,一个男人,主动去打了避孕针。

  因为她对避孕套过敏,所以他替她把这活儿揽了。

  还是那种对自己下手的方案。

  这是什么绝世闷骚行为?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做。

  鹤司忱解开衬衫全部纽扣,衬衫落地,他上身赤着站在她面前。

  “回答不回答,不影响结果。”

  他往她这边走了一步,肩胛骨在背上撑开一瞬,又收拢。

  司意绵借着窗外反上来的微弱天光,看见他的轮廓。

  “鹤医生。”

  她伸手,戳了戳他腰侧。

  “你也是想要下次的呀。”

  鹤司忱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攥在掌心。

  她抬脸,声音软得能拉糖丝。

  “鹤医生,你这个人真的很坏。”

  “嘴上不说,事儿全办了。”

  “你今晚话真的太多了。”

  他低头堵上去。

  这一次和之前都不一样,不急不狠。

  他一手托着她后脑,一手沿脊柱滑下去,在腰窝停住。

  她整个人往上一弹,被他接了个满怀。

  司意绵两条腿缠住他腰,把他的眼镜摘下来扔到了玄关柜上。

  镜片磕在木纹上发出清脆一响。

  鹤司忱抱着她转身,从玄关走到客厅,路上碰到什么踢什么。

  茶几挪了位,遥控器摔在地毯上,抱枕从沙发滚到地板。

  他把人压进沙发里,单膝跪在她腿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光线从落地窗外漏进来,城市的霓虹在他脸上画了半张明暗分明的脸。

  没戴眼镜的鹤司忱,眉眼比平时凌厉三分,斯文败类的壳子碎了个干净。

  “刚才在车里,咬了多久手指。”

  “还不是你害的……”

  他没让她说完,吻从耳垂滑到锁骨,在颈窝那处小凹陷停下来。

  她皮肤上浮着淡淡的甜香,和她这个人一样,看着无害,闻着更无害,实际上要命。

  后面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路线很长,沙发到卧室。

  他很顾虑她的感受,每个动作都在观察,确认她跟得上,确认她没有不舒服。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纱帘筛进来,在他肩胛骨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斑。

  司意绵盯着那道光,意识像被潮水反复冲刷的沙滩,一层一层地往下陷。

  “看着我。”

  鹤司忱嗓音压得很低。

  司意绵看着他。

  “记住。”

  他俯低了一点。

  “是我。”

  她愣了半秒,然后懂了。

  还在介意鹤南弦。

  介意走廊墙上那一下,介意鹤南弦攥过她手腕。

  “鹤司忱,我一直知道。”

  他俯下来,吻落在额头,然后是鼻尖,嘴唇。

  她觉得自己被搁在文火上慢慢煎,翻来覆去,哪一面都不放过。

  热。

  空调明明开着,后背还是沁出薄汗。

  像通了弱电流,酥麻从皮肤往骨头缝里钻。

  她咬下唇,又想啃手指,手腕被他攥住按在枕边。

  十指交握,掌心贴掌心,她指甲掐他手背他也不松。

  今晚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暴雨浇透,这次是潮汐漫灌。

  不急不猛,但淹得她什么都忘了。

  中途她迷迷糊糊说了句什么,他低头听。

  她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也不记得他回了什么。

  只记得很舒服。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盏暗下去。

  明天醒来,还是不能宣之于口的关系。

  但今晚他不想当君子。

  也不想当圣人。

  只想当她枕边最靠近的人。

  ……

  司意绵是被梦压醒的。

  梦里有个女孩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光里,和她长着同一张脸。

  司意绵看着她,忽然就知道了她是谁。

  最后是那个女孩笑了,笑得安静又郑重。

  “我的人生不太顺利,剧本拿到手就是地狱难度。”

  “对不起啊,让你接了一个烂摊子。”

  “没能让你开局轻松一点,辛苦你啦。”

  司意绵喉咙像被人掐住,想说话,发不出声。

  女孩走近一步,伸手,指尖点了点她心口。

  “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永远不要替我说原谅。”

  她顿了顿。

  “尤其是鹤南弦,我绝不原谅。”

  司意绵眼眶一酸,使劲点头。

  不原谅的,我绝不替你说没关系。

  女孩往后退,身影开始变淡。

  光从她身后收拢,像有人在一寸一寸拉上帷幕。

  “谢谢你,替我活得像个人。”

  司意绵猛地睁开眼。

  心脏跳得很快,眼眶是湿的。

  小腹像被人拧了一把,酸胀感从耻骨往上爬,连带着后腰一起发软。

  她皱了皱眉,腿夹住被子,手往旁边一摸。

  空的。

  床单凉了,人走了。

  她迷糊着翻了个身,被子滑下去,凉意爬上皮肤。

  她闭着眼蜷了蜷膝盖,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下一秒,她猛地睁眼,掀开被子低头。

  浅灰色的床单上,巴掌大一片暗红,像朵开败的花。

  司意绵盯着那片痕迹,脑子从“我是谁”到“我在哪”再到“完了”三连跳。

  鹤司忱那种连别人坐过的椅子都要换掉的男人。

  这床单在他眼里,大概已经属于生化污染区,需要直接送焚化炉。

  她现在跑回对门还来得及吗?

  浴室里水声停了。

  门被推开,蒸腾的热气先涌出来。

  鹤司忱走出来,腰间松垮垮系着条浴巾,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肩胛骨的沟壑往下淌。

  “醒这么早?”

  “早饭想吃什么。”

  他看她一眼,她坐在床中央,抱着膝盖,表情像犯了天条。

  鹤司忱擦头发的手顿住,毛巾搭在肩上,朝床边走了两步。

  “脸这么红,发烧?”

  他伸手探她额头。

  手背刚贴上来,凉的,带着沐浴后的潮气。

  司意绵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只露出额头。

  斟酌了措辞,决定直球。

  “鹤医生。”

  她声音越来越小,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团子滚下床。

  “你的床单可能得火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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