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恩妤脸色越来越挂不住。

  她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当众凌迟过。

  她心想,幸好刚才让助理拍了照。

  角度借位,够发通稿了。

  最后再忍忍。

  “我只是……”

  她还想说什么,鹤司忱已经收回视线打断她。

  “还有。”

  “你坐的这个位置有人了。”

  秦恩妤一愣。

  她明明看这里空着才过来的。

  “鹤先生,这里好像没有放占位牌......”

  “现在有。”

  霍思悦的声音从背后插进来。

  她拉着司意绵,大摇大摆走过来。

  “秦恩妤,你屁股底下那把椅子,是我的。”

  秦恩妤回头,看见霍思悦那张笑眯眯的脸。

  “霍小姐,这......”

  “这什么这?”

  霍思悦双手抱胸,下巴一抬。

  “占着我的地儿,怎么着,想当我座位上的寄生虫?”

  “还是说这椅子长了吸盘?粘着某人的脸皮就拔不下来了?”

  秦恩妤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后槽牙咬得咯吱。

  周围已经有目光飘过来。

  她不能在这儿再翻一次车。

  照片已经拍好了,够了。

  “抱歉,是我没注意。”

  她讪讪起身,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打扰了。”

  说完,拎着裙摆快步离开。

  走出两步,她回头看了一眼。

  司意绵站在霍思悦旁边,乖乖巧巧的。

  见她看过来,还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干净纯粹,但秦恩妤觉得脊背发凉。

  她越想越气。

  等着。

  收拾不了霍思悦,她还收拾不了司意绵?

  霍思悦看着她的背影,啧了一声。

  “脸皮比我家围墙还厚。”

  司意绵抿着嘴笑,没接话。

  鹤司忱抬手,招来侍者。

  “换把椅子。”

  侍者看着那把完好无损的丝绒椅,一脸懵逼。

  “鹤先生,这把椅子有什么损坏吗?”

  鹤司忱:“脏了。”

  侍者更懵了。

  这椅子刚消毒,椅套都是新的,哪儿脏了?

  但他没敢多问,弯腰搬走,换了一把新的。

  霍思悦看着侍者搬走椅子的全过程,凑到司意绵耳边。

  “人家坐过的椅子,他说脏了。”

  “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吗?”

  司意绵憋着笑,轻轻拽了拽霍思悦的袖子。

  “悦悦,别说了。”

  “你再说,他连地板都换了。”

  霍思悦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绵绵你这嘴……”

  “你们俩真是绝配,一个毒舌一个补刀。”

  说着,霍思悦把司意绵按在了那把新换的椅子上。

  “坐坐坐,站久了腿该肿了。”

  司意绵被她按得一个趔趄,屁股落座的同时,膝盖碰上了旁边人的腿。

  鹤司忱没躲,也没看她。

  手里翻着拍卖手册,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膝盖没挪开。

  司意绵也没挪。

  两个人的腿隔着两层西装面料贴着,温度从接触的那一小块皮肤往外扩散。

  鹤司忱的手册停在某一页,半天没翻。

  注意力压根不在纸上。

  司意绵弯起嘴角,膝盖不动声色地往他那边又蹭了蹭。

  鹤司忱翻手册的手指一顿。

  然后,他把手册往她这边倾斜了一点,角度刚好挡住两人膝盖以下的部分。

  她偏头凑过去看,发梢扫过他手腕。

  “鹤医生,你喜欢这个?”

  “不喜欢。”

  鹤司忱侧眸看她。

  “这件明代青花人物故事纹梅瓶,起拍价八十万,实际估值不超过六十。”

  “为什么?”

  司意绵听得一脸懵。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是不是里面住了个败家的小精灵,专吃冤大头的钱?”

  鹤司忱:“......”

  他屈指,在她脑门弹了个清脆的脑瓜崩。

  “底足露怯,胎质太燥,釉色浮于表面。”

  “教你多少遍了,看东西先看底,看人先看眼。”

  司意绵捂着额头,瘪瘪嘴。

  “鹤医生好凶。”

  “凶你还凑过来?”

  “因为鹤医生香。”

  鹤司忱耳廓一热,偏过头。

  嘴角却压不住地翘了翘。

  霍思悦的目光在两人间打了个转,然后默默收回视线,拿起手册挡住自己翘到太阳穴的嘴角。

  妈的,好磕。

  太好磕了!

  简直是一对仙品!

  鹤南弦到的时候,拍卖还没开始。

  他目光扫过全场,先看见了司宁悠。

  她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耳垂上的坠子在灯光下晃出柔和的光晕。

  她旁边空着一个座,显然是给他留的。

  鹤南弦脚步顿了顿,然后朝她走过去。

  “宁悠。”

  司宁悠抬头,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

  “南弦?你怎么坐这边?绵绵在那边。”

  她往第三排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鹤南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司意绵坐在鹤司忱和霍思悦中间,她仰着脸嘴角弯弯的,正跟鹤司忱说什么。

  压根没注意到他。

  鹤南弦看着那个画面,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闷的。

  他收回视线,在司宁悠旁边坐下。

  “绵绵那边有大哥在,我坐这儿陪你。”

  司宁悠垂眼笑了笑,语气温柔又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你总这样,绵绵该不高兴了。”

  鹤南弦没接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走过来的时候想的是坐过去,但脚比脑子快,先停在了司宁悠旁边。

  可能是习惯了。

  每次这种场合,他都是坐司宁悠旁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视线又忍不住飘向司意绵那边。

  “南弦?”

  司宁悠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在看什么?”

  鹤南弦收回视线,笑了笑。

  “没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司宁悠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又往前排飘了一下。

  然后收回,笑着重复了一遍。

  “沧澜那只镯子,我是真的很想要,外婆当年……”

  “你也是知道的。”

  “嗯。”

  鹤南弦应了一声,侍者端着香槟过来,他取了一杯,抿了一口。

  “待会儿我帮你拍。”

  司宁悠弯起嘴角,伸手挽住他手臂。

  “南弦,你对我真好。”

  鹤南弦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脑海里想的人都是司意绵。

  “接下来这件拍品,是今晚的重点。”

  灯光暗下来,拍卖开始了。

  拍卖师站在台上,节奏把控得老练。

  前面的拍品陆续成交,价格都在合理区间。

  终于,拍卖师提高音量。

  “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之一,编号037,名为‘沧澜’的天空蓝玻璃种玉石镯子。”

  “质地纯正,通体无瑕,蓝若晴空,起拍价,三千万。”

  全场灯光暗下来,一束追光打在展台上。

  那只镯子静静躺在丝绒盒里,灯光下透出澄澈的冰蓝。

  司宁悠紧张地坐直了身体。

  “三千万。”

  鹤南弦举牌,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三千五百万。”

  后排有人跟价。

  “四千万。”

  价格咬得很紧,鹤南弦每次举牌都毫不犹豫。

  “四千五百万!”

  霍思悦举着牌,她扭头冲司意绵挤眼睛。

  “绵绵,这蓝镯子,必须戴你手腕上。”

  旁边,鹤司忱忽然偏头,视线落在司意绵脸上。

  “想要?”

  他问得直接,嗓音低,只有她能听见。

  司意绵不矫情,也不装。

  “想。”

  鹤司忱收回视线,没再说话。

  他拿起手机,垂眸打字。

  霍思悦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瞳孔地震。

  屏幕上六个字:【点天灯,我兜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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