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司忱垂眸看她。

  她头发黏在脸侧,掌心还包着纱布。

  像暴雨天被淋透的流浪猫,站在他家门口,等人捡。

  此刻,她家密码锁刚好没电。

  她在电话里说花洒也碰巧坏了。

  哪怕他往前多推一步,就能推出她漏洞百出的算计。

  但逻辑缜密了三十年的脑子,这一刻选择了罢工。

  鹤司忱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做思想工作。

  她是邻居,是合作方,是弟弟的联姻对象。

  浑身脏兮兮站在走廊里,于情于理,都该让她先进门清理。

  这是基本的人道主义关怀。

  “进来。”

  他按下指纹,门锁咔哒一声弹开,率先迈进玄关。

  司意绵眼睛倏地亮了。

  “谢谢鹤医生!”

  她小跑着跟进门,心里给秦恩妤的狂热粉丝磕了三个响头。

  以鹤司忱解决问题的能力,分分钟把门锁问题处理得明明白白。

  她连门都进不了。

  现在好了。

  脏兮兮的小绵羊,成功登堂入室。

  鹤司忱推开门,按亮玄关灯。

  他从鞋柜里抽出一双新拖鞋,放她脚边。

  “浴室在右手边。”

  “新的浴巾在柜子里,自己拿。”

  让她洗完了赶紧回去。

  这是他的计划。

  司意绵换上拖鞋,站在他客厅里环顾一圈。

  装修是冷淡的黑白灰,连沙发都是皮的。

  性冷淡风格,跟他这个人一样。

  司意绵抱着他的西装外套走进客卫,先侦查地形。

  目光扫过洗手台下方,注意到一个小型工具箱。

  司意绵挑了挑眉,鬼点子正在生成中。

  她蹲下去,咔哒一声掀开工具箱。

  里面的工具专业得能通下水道。

  她摸出内六角扳手,把花洒软管接口的活接螺母拧松半扣。

  最后将水龙头起泡器徒手拧松。

  这样水压一上来,水会从柱状变霰弹枪,保证表演天女散花。

  三两下搞定后,她把扳手原样放回,又往地上挤了几泵沐浴露。

  搓了搓,抹匀,地砖瞬间滑得像溜冰场。

  布置完毕,打开花洒。

  她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鹤医生——!!”

  鹤司忱刚挂掉物业的电话。

  “对,2702,密码锁电池更换,现在派人上来。”

  他把手机搁在岛台上,倒了杯冰水灌下去。

  听见那声惊叫,他瞳孔一缩,放下玻璃杯转身就往客卫走。

  “怎么了?”

  他站在客卫门口,抬手敲门。

  “花洒疯了!它在自由搏击!”

  司意绵拉开门,水雾轰地涌出来。

  她站在白汽里,裙子湿透贴在身上,曲线毕露。

  头发滴水,睫毛挂着水珠。

  像只刚从河里捞起来的小绵羊,可怜,又可口。

  鹤司忱视线在她身上顿了一秒,立刻偏开。

  “衣服。”

  司意绵一脸懵地看着他。

  “什么?”

  鹤司忱:“裹紧。”

  司意绵低头看了看自己。

  “哦。”

  她慢吞吞扯了扯裙摆,越扯越贴身。

  鹤司忱闭了闭眼。

  造孽。

  “你出去,我来看。”

  他侧身挤进浴室,目不斜视。

  花洒还在疯狂扫射,他抬手去拧阀门。

  司意绵在背后小声提醒。

  “鹤医生,它脾气很大,你温柔点……”

  她话还没说完。

  鹤司忱拧反了方向,松动的水龙头起泡器直接崩飞。

  水压失去束缚,瞬间化身霰弹枪。

  噗!

  水柱呈扇形爆开,全方位无差别攻击。

  鹤司忱的白衬衣当场阵亡。

  布料湿透,透明地贴在身上。

  肩胛骨的线条从湿布下隆起,胸肌随着呼吸起伏。

  人鱼线从腰侧斜插下去,隐进湿透的裤腰里。

  隔着薄薄一层湿布,反而比直接露更让人心痒。

  司意绵站在角落,死死咬住下唇,眼睛瞪得溜圆。

  卧槽,朝廷的赈灾粮终于下来了!

  不能笑。

  笑了就穿帮了。

  鹤司忱检查了一下,抹了把脸上的水,转头看见她的眼神。

  那目光直白得像在扒他衣服,从他喉结一路扫到裤腰。

  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看够了吗?”

  “还没。”

  司意绵脱口而出,说完立即捂住嘴。

  鹤司忱:“……”

  空气凝固。

  鹤司忱看着她,她也看着鹤司忱。

  半晌,他移开视线。

  “接口松了,你去我房间的浴室洗,这里我来修。”

  说完他摘下布满水雾的眼镜搁在洗手台上。

  刚迈出一步,突然脚底一滑。

  那摊沐浴露正在发光发热。

  鹤司忱重心失控,整个人往后仰。

  司意绵眼疾手快,扑上去抓他。

  “哎呀,鹤医生小心!”

  拽是拽住了,方向不对。

  两人一起栽倒。

  鹤司忱反应极快,反手扣住她后脑勺,手臂垫在她腰后,硬生生把自己摔成肉垫。

  砰。

  水花四溅。

  他后背砸在瓷砖上,闷哼一声。

  她趴在他胸口,毫发无伤。

  花洒还在喷,水雾从高处洒下来,把两个人浇得透透的。

  司意绵趴在他怀里,腿不知道怎么缠上了他的腰。

  浴室的灯从头顶打下来,水雾把光线晕成柔光。

  鹤司忱仰躺在地上,低头看她。

  她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侧,睫毛上挂着水珠。

  白裙子湿透,贴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裹成小小一团。

  鹤司忱扣在她后腰上指节收紧了一瞬,又克制着松开。

  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空隙,呼吸缠着呼吸。

  司意绵撑着双臂支起上半身,低头看他。

  水顺着她的发梢滴在他脸上,滴在他喉结上。

  鹤司忱浑身肌肉绷紧,喉结忍不住滑动。

  “起来。”

  司意绵仰起脸,水雾迷蒙的眼睛里全是真诚。

  她指着他腹肌,一本正经地开口。

  “鹤医生,一想到二十多岁连腹肌都没摸过,我就莫名地难过。”

  “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心人给我摸一下。”

  鹤司忱大脑宕机。

  他躺在自家浴室地砖上,浑身湿透。

  身上趴着只小绵羊,腿还缠着他的腰。

  她一脸认真地问他能不能摸摸腹肌。

  这个画面,他的逻辑系统处理不了。

  “司意绵,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知道呀。”

  她点点头,手指在空气里虚虚地晃了一下。

  “我在跟好心人许愿。”

  鹤司忱深吸一口气,胸腔起伏。

  每一次她靠近,他的底线就往后退一截。

  退到现在,他已经快退到悬崖边上了。

  再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很多时候都在想,不如就掉下去算了。

  算了。

  斗不过。

  鹤司忱抬起手,握住她的手指,按在自己小腹上。

  “摸完就起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然后闭上眼睛。

  鹤司忱这辈子最离谱的纵容,全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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