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司忱盯着那根竖在他唇前的手指。

  指节莹白纤细,指尖泛着淡粉。

  他想握上去。

  想把她按在这张桌上,把今晚的工作量翻倍。

  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没一个能上得了台面。

  他喉头发紧,抬手从抽屉里抽出酒精棉片。

  这时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整间办公室被照得煞白。

  雷声紧随其后,轰隆隆滚过头顶。

  司意绵肩膀一缩,那根手指往回蜷了蜷。

  鹤司忱猛地回神。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酒精棉片,又看了看她举着的那根手指。

  疯了,自己还真打算亲自给她擦?

  “自己擦。”

  他把酒精棉片往她手里一拍,然后倏地起身,转身面向落地窗。

  雨幕厚重,把他的轮廓剪成一道沉默的影子。

  垂在腿侧的那只手,指节绷到泛青。

  “今天就到这里。”

  司意绵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这男人碰一下能烧起来,撩一句能宕机。

  纯得跟上辈子是和尚似的。

  她撕开包装擦干净手指,把酒精棉团成小球扔进垃圾桶。

  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窗外雨幕。

  暴雨把城市灯光搅成一片模糊的光海。

  这雨下得跟楚雨荨分手那天一样大。

  “鹤医生。”

  “又怎么了?”

  “我饿了。”

  鹤司忱垂眸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映着城市灯火,乖得像只讨食的小动物。

  他忽然泄了气,认命地松了松领带。

  “收拾东西。”

  他移开视线,去够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带你去吃饭。”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被敲响。

  不等回应,门已经被推开。

  鹤南弦拎着两个巨大的日料打包袋站在门口,身上还沾着雨气。

  他一眼看见落地窗前的两人。

  司意绵挨着鹤司忱站着,距离不到半臂。

  鹤南弦瞳孔缩了一下。

  “绵绵。”

  下一秒,他放下外卖,快步走过去。

  在第二声雷炸响的瞬间,一把将司意绵从窗边拉开。

  “打雷站窗边,不要命了?”

  他语气又急又凶,带着责备。

  司意绵被他拽得踉跄半步,有点懵。

  鹤司忱看了一眼鹤南弦搭在司意绵肩上的手,移开视线没说话。

  紧接着,鹤南弦转向鹤司忱,语气压着情绪。

  “哥,绵绵怕打雷,你不知道吗?”

  鹤司忱靠在办公桌边,双手插兜,目光从她脸上刮过去。

  她怕?

  刚才不是站窗边看得挺开心。

  “现在知道了。”

  “那你还让她站窗边?”

  鹤司忱神色淡淡,语气没起伏。

  “腿长在她身上。”

  鹤南弦被堵得语塞,愣是没接上话。

  这回答,无赖得不像他大哥。

  司意绵看完这个又看那个,弯起眼睛打圆场。

  “南弦哥,你怎么来了?”

  她从他手里抽回自己手腕。

  鹤南弦回头看她,眼神软下来。

  “雷雨天,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前台说你在大哥办公室,我就直接上来了。”

  司意绵这才想起来,原主最怕雷雨天。

  走丢那天,就是这样的天气。

  暴雨倾盆,雷声炸响,她被塞进面包车,回头只看见雨幕里模糊的街灯。

  后来每到这种天,她就缩在被子里发抖。

  鹤南弦上前拎起桌上那两个外卖袋,往司意绵面前一递。

  “绵绵,饿不饿?我买了你爱吃的。”

  司意绵看着那两个塞得满满当当的袋子,心里叹了口气。

  鹤南弦这人吧。

  你说他不好,他确实惦记着你。

  你说他好,他又永远在惦记别人的时候,顺便惦记你。

  “谢谢南弦哥,下这么大雨还跑一趟。”

  说着,她回头冲鹤司忱笑了笑。

  “鹤医生,一起吃?”

  鹤司忱视线扫过那两袋印着银座lOgO的外卖袋。

  “出去吃。”

  “我办公室不是食堂,更不许有味儿。”

  鹤司忱拎起西装外套,率先往外走。

  司意绵小跑跟上,鹤南弦拎着外卖走在最后。

  公区休息室里没人,三人占了靠窗的圆桌。

  司意绵被夹在中间。

  左青龙右白虎,中间一只小绵羊。

  鹤南弦把食盒一盒盒拆开,摆盘摆得跟日料店似的。

  司意绵夹起一块玉子烧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满足得眯起眼。

  “好吃。”

  鹤南弦抽了张纸巾,伸手要擦她嘴角。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纸巾还没碰到,鹤司忱开口了。

  “手放下。”

  鹤南弦手一顿,侧头看他。

  “哥,她嘴角有酱。”

  “她自己没手?”

  鹤司忱抬眸,目光凉飕飕的。

  “还是你把她当残疾人,吃饭还要人伺候?”

  鹤南弦:“……”

  司意绵赶紧抽了张纸,胡乱抹两下。

  这老男人,占有欲都快写脸上了。

  “有的有的,两只手都健在呢。”

  “南弦哥,我自己来就行。”

  鹤南弦收回手,看向自己大哥。

  总觉得哪里不对。

  又说不上来。

  只觉得大哥今天好像格外针对他。

  鹤司忱垂下眼,端起杯子喝水。

  心里像被人塞了颗柠檬。

  人家正牌未婚夫坐对面,轮得到他甩脸子?

  他算什么东西。

  没名没分,连她爱吃什么都打探不了。

  他往后一靠,彻底不想说话了。

  鹤南弦喝了口味增汤,忽然想起什么。

  “绵绵,听说你今天评审会没过?”

  “嗯,数据出了纰漏。”

  司意绵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轻描淡写。

  “所以我要下临床重新核数据。”

  鹤南弦眉头拧得更紧。

  “医院离你家可不近。”

  “下临床后下班时间又不固定,你又不会开车,家里也没给你配司机。”

  他放下筷子,语气认真。

  “每天来回折腾,你身体吃不消。”

  司意绵托着腮,叹了口气。

  “所以我想搬出来住。”

  “最好是医院附近的,省时间,也省心。”

  住在司家每天多花两个小时在路上。

  还要分神应付司宁悠那点弯弯绕绕。

  她没那么多精力。

  鹤南弦几乎是想都没想,转向鹤司忱。

  “哥,你观澜一品对门那套是不是还空着?”

  鹤司忱抬眸看了他一眼。

  司意绵耳朵竖起来。

  “当初你注重私密性,把对门一起买下来了。”

  鹤南弦越说越觉得可行。

  “离医院最近,走路五分钟。”

  “让绵绵住过去过渡一下,正好。”

  紧接着,鹤南弦转向鹤司忱。

  “哥,你觉得呢?”

  司意绵抬起头,看了鹤司忱一眼。

  他坐在对面,面无表情,筷子搁在碗边,一口没动。

  她忽然觉得这场面有点好笑。

  鹤南弦亲手把她往鹤司忱对门送,还问你觉得呢?

  鹤司忱大概觉得他脑子该做个核磁共振。

  这心大到能停航母。

  他是真没拿她当外人。

  也真没拿他哥当男人。

  鹤司忱垂眸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水杯。

  “你是太信任我,还是太不把她当回事?”

  鹤南弦愣了一秒,反应过来,笑了。

  “哥,绵绵交给你,我放心。”

  鹤司忱扯了扯唇角,冷冷一笑。

  “你放心的事,未必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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