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宁悠脸上还挂着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心里已经骂了八百遍。

  这死丫头属仓鼠的吗?

  陈谷子烂芝麻往腮帮子里藏八年,专挑这时候吐出来?

  当时在宴会上哭成狗,愣是一声没吭,今天突然开窍了?

  这什么人啊?

  偏偏她还不能翻脸。

  全场这么多人看着,阮秋棠眼泪还没干,司从山脸色已经沉下来了。

  这波要是接不住,人设就塌了。

  司宁悠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脏话,面上绽出歉笑。

  “妈,这事怪我考虑不周,让绵绵受委屈了。”

  “那卖家是我朋友推荐的,我也没想到她会以次充好。”

  “要是早知道,我肯定亲自陪绵绵去挑。”

  她转向阮秋棠,语气诚恳。

  “绵绵这些年不送礼物,原来心结在这儿,是我这个姐姐没做好。”

  这番话,逻辑自洽,情感到位。

  一下把自己从加害者洗成受害者。

  但阮秋棠没接她的戏。

  “宁悠,八年前绵绵刚回来,对家里什么都不熟。”

  “你比她大,比她懂事,不该在这种事上疏忽。”

  司宁悠一怔。

  这是阮秋棠第一次当众说她,还是为了司意绵。

  司宁悠咬了一下后槽牙。

  “妈说的是,以后我一定更上心。”

  她垂下眼,声音放得轻软。

  “绵绵,姐姐给你道歉。”

  “姐姐别这样,多大点事啊。”

  司意绵摇摇头,态度真诚得让人挑不出刺。

  “毕竟当年我才十五岁,刚从山里回来,什么都不懂。”

  “不像姐姐零花钱多,见的世面广,不然我也不会那么轻易上当。”

  司宁悠脸上的歉笑快挂不住了。

  这死丫头每句话都在给她上眼药。

  说话跟下围棋似的,表面铺得平平整整,走两步才发现全是坑。

  最气的是她还接不了招。

  这操作,她司宁悠都得记笔记。

  司宁悠深吸一口气,酝酿措辞,嘴刚张开。

  “妈妈,我现在想明白了。”

  司意绵转头看向阮秋棠,压根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不管别人觉得好不好,贵不贵,值不值。”

  “我只在乎你收到后开不开心。”

  阮秋棠看着司意绵,心疼得像被人攥了一把,眼泪又掉下来了。

  “绵绵说得对,妈妈很开心。”

  司意绵弯起眼睛,伸手帮她擦泪。

  “妈妈,别哭了。”

  “今天是你生日,笑一个。”

  阮秋棠深吸一口气,使劲挤出一个笑。

  司意绵歪头看了看。

  “我妈妈笑起来最好看了。”

  阮秋棠又哭了。

  司意绵叹了口气,看向司从山。

  “爸,你来哄哄。”

  司从山愣了一秒,然后走过去,把阮秋棠揽进怀里。

  “别哭了,孩子看着呢。”

  这父慈母爱的一幕,旁边几位太太已经忍不住开始抹眼泪。

  “这孩子太懂事了。”

  “是啊,这些年不容易。”

  “司家这二女儿,真是个好孩子。”

  老太太宋月华坐在原位,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

  她看着司意绵,眼神复杂。

  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她说不上来。

  鹤南弦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看着司意绵,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这个人,是他认识的那个绵绵吗?

  以前她站在人群里,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现在她站在光里,自己就是光源。

  每个人都喜欢她,连妈妈都开始偏袒她。

  他该高兴的。

  可他发现自己更喜欢以前的她。

  霍思悦在旁边吸了吸鼻子,小声嘀咕。

  “我靠,我妆要花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鹤司忱。

  “你看见没?这才是人干事。”

  “送什么帝王绿,有本事送真心啊。”

  一旁的秦恩妤听见了,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时候再说风凉话,那就是往枪口上撞。

  鹤司忱没急着接霍思悦的腔,视线落在司意绵身上。

  这小东西,哄人是真有一套。

  短短两周,同一张脸,同一个名字,却是两个人。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不是司意绵。

  或者说,不是他知道的那个司意绵。

  以前只想睡她。

  现在想睡她,还想跟她说话,更多地去了解她。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一个人,讨厌到想靠近。

  鹤司忱收回视线,忽然开口。

  “司小姐这份礼物,市值无价。”

  满场目光聚过来。

  “时间不可逆,记忆不可复制。”

  “能治愈遗憾的,从来都不是珠宝钻石。”

  “是当下。”

  这话从鹤司忱嘴里说出来,分量不一样。

  几位太太面面相觑,真心实意地点了点头。

  司意绵回头看他,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撞。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绷紧了。

  霍思悦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

  懂了。

  全懂了。

  阮秋棠擦了擦眼角,声音还带着鼻音,但语气已经稳下来了。

  “我这辈子收过很多礼物。”

  她低头抚过那本相册,指尖停在某一页的压花上。

  “但这本相册,是我收到最贵重的。”

  紧接着,阮秋棠看向司宁悠,目光比刚才沉了几分。

  “宁悠,以后绵绵的事,让她自己拿主意。”

  “需要帮忙,家里有大人,有爸爸,有我。”

  “你少插手。”

  闻言,司宁悠喉咙里像卡了只苍蝇。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她在这个家经营了这么多年,结果司意绵一本破相册,直接把她踢回外人区?

  这合理吗?

  这科学吗?

  司宁悠咬了一下后槽牙,腮帮子绷了一瞬,又松开了。

  她垂下眼,睫毛颤了颤,挤出两滴泪。

  “妈说得对,以后绵绵的事,我注意分寸。”

  行。

  不让插手是吧?

  那以后她就玩阴的,在暗处慢慢来。

  反正这家人心软,过两天她哭一场,什么事都翻篇。

  阮秋棠看着她这副委屈的模样,眼神软了一瞬。

  到底是养了十几年的孩子,狠话出口,自己也疼。

  司从山咳了一声,出来打圆场。

  “行了行了,今晚是秋棠生日,别搞这么严肃。”

  他松开阮秋棠,转向乐队方向。

  “开场舞该跳了,不然乐队老师要下班了。”

  众人哄笑,气氛松下来。

  司从山向阮秋棠伸出手,姿态绅士。

  “司太太,赏脸跳个舞?”

  阮秋棠擦了擦眼角,把手放进他掌心。

  “你都开口了,我还能说不?”

  司从山牵着她走向舞池,回头冲众人笑了笑。

  “各位自便,我先陪太太跳一支。”

  音乐响起,灯光暗下来。

  多年夫妻,默契还在,几步之后就跟上了节奏。

  司意绵站在舞池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了一下。

  原主爸妈,其实挺好哄的。

  她正出神,鹤南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绵绵。”

  司意绵回头,他站在一步之外,手伸向她。

  “能请你跳支舞吗?”

  司意绵没急着答应。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鹤司忱的方向。

  鹤司忱站在光影交界处,指节抵着高脚杯壁,力道微紧。

  目光刚跟她撞上,倏地撇开。

  喉结滑了一下。

  杯子凑到唇边,灌了一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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