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意绵被他从背后箍着,看不见他的表情。

  她想说什么,但嗓子像被堵了棉花,话全碎在喉咙里。

  后面的记忆开始断片了,她只记得他不肯停。

  每次她意识快沉下去,他又把她捞回来。

  鹤司忱的手一直没离开过她,不是扣着腕就是掐着腰,像怕一松手人就没了。

  后来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像一截被浪反复拍上岸的浮木,只能由着他翻来覆去。

  最后她的意识断在某个模糊的节点。

  鹤司忱看着她睡过去,才慢慢松开手臂。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那片肩胛骨上,牙印已经变成了暗红色,齿痕完整,明天会发青。

  但不如鹤南弦咬的那么深。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在比什么。

  鹤司忱把她被汗粘在脸上的发丝拨开,指背贴着她脸上,停了一会儿。

  她睡得很沉。

  呼吸绵长,嘴唇微微翕张,睫毛一动不动。

  睡着的样子跟醒着判若两人,乖得不像那个满脑子算计的司意绵。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声音小到连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声。

  司意绵迷迷糊糊中嗯了一声。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睡。”

  她翻了个身,钻进他臂弯,脸埋进他胸口,含混地嘟囔了句什么,又沉沉睡过去。

  他知道她没听见。

  就算听见了,她也不会懂。

  这姑娘的脑子,全用在怎么往上爬了,没剩多少给儿女情长。

  鹤司忱直起身,靠回床头。

  平时做完他会把她捞进怀里,手臂垫在她颈下,脸埋进她发顶,一觉到天亮。

  今晚他不知道该干什么。

  手臂空着,不知道该放哪儿。

  想抱她,又觉得这次抱了,又怕自己不想撒手了。

  抱紧了像挽留,抱松了像告别。

  怎么做都不对。

  他就那么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出神。

  窗外从漆黑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鱼肚白。

  一夜没合眼。

  凌晨六点,窗外灰蓝色的光渗进来。

  司意绵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摸,没摸到人。

  她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

  模糊的视线里,鹤司忱坐在床边,背对着她,正在扣衬衫扣子。

  手指从下往上,一颗一颗,动作慢条斯理。

  司意绵揉着眼睛坐起来,被子滑下去,锁骨上全是他昨晚留的印子。

  “鹤司忱……”

  她嗓子是哑的,清了清,重新开口。

  “我今天下午三点的航班,你今天会来送我吗?”

  鹤司忱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手指顿了一下。

  沉默横亘在两个人之间,大概有五秒。

  然后他继续扣上最后一颗袖扣,站起身。

  “不会。”

  没有解释,没有转折,没有犹豫。

  司意绵看着他的背影,抿了抿干涩的嘴唇。

  “哦。”

  她低下头,把被子往上拢了拢,往后一倒,重新躺回枕头里。

  狗男人,不送就不送。

  “那我不送你出去了。”

  她指的是自己。

  他不送她去机场,她也不送他出门。

  司意绵翻了个身,忽然把被子往脸上一盖,鼻腔里全是他的味道。

  鹤司忱站在床边,低头看着被窝里拱起的那一小团。

  她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只露出一截发尾,散在枕头上。

  他右手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慢慢展开。

  没有摸上去。

  他把手插进西裤口袋,转身,拉开门,走出去。

  司意绵听见他的脚步声出了卧室门,穿过客厅,停在玄关,然后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整间屋子安静下来。

  她睁开眼,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没开,但晨光已经把墙角照亮了一小块。

  她盯着那片光,忽然觉得眼眶有点潮。

  算了,反正也没指望他送。

  她重新闭上眼,打算再睡一会儿。

  鹤司忱走进电梯里,靠在电梯壁上。

  腕表指针指向六点十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了翻今天的日程表。

  他盯着手机屏幕。

  手指在屏幕上顿了很久。

  然后他关掉日程,打开另一个界面。

  是一个航空公司的APP。

  波士顿的航班时刻,已经在上面停留了一整夜。

  他没点进去,锁了屏。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

  ……

  国际出发层,下午一点。

  司从山站在旁边,话不多但该交代的一句没少。

  “落地先办银行卡,公寓钥匙找华人中介拿,别自己去跟老外扯皮。”

  “遇到什么事第一时间打电话,别自己硬扛。”

  “知道了爸。”

  司从山看着她这副满口答应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这丫头从小到大哪件事是她自己扛不了的。

  十五岁自己找回来,二十三岁一声不吭申上了MIT。

  他有时候觉得这个女儿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但又觉得,太不需要操心了,反而让他心里空了一块。

  阮秋棠走过去,把司意绵的领子整了整,手指在她锁骨上方顿了一下。

  那里有一小片淡青,被粉底盖了大半,凑近还是能看出来。

  阮秋棠没说什么,只是把领子往上拢了拢。

  “到了那边,好好吃饭。”

  司意绵看着阮秋棠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伸手抱了抱她。

  “妈,两年很快的。”

  阮秋棠拍了拍她的后背,没接话。

  霍思悦从到达层一路小跑过来,手里举着杯喜茶塞进司意绵手里。

  “拿着!你的最后一杯中国奶茶。”

  司意绵低头一看:“你这是冰的,我要喝热的。”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

  霍思悦把她往旁边拽了半步,压低声音。

  “他来不来?”

  司意绵拿吸管戳杯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说不来。”

  “我操,真不来?”

  “嗯。”

  霍思悦沉默了一瞬,然后把她又抱了一下。

  “狗男人,装什么装。”

  司意绵吸了口冰白茶,冻得腮帮子一酸。

  “嗯。”

  霍思悦没接话,看着她把吸管咬得变了形。

  “你咬吸管干嘛,有仇啊。”

  “有。”

  司意绵视线不自觉地往出发大厅的入口方向扫了一眼。

  没看到人。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吸了一口奶茶。

  冰块的凉意从嗓子眼滑下去,胸口那团说不清的东西却还在。

  不是说过了吗,不会来。

  那她现在在干什么。

  她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怎么也养出了这种多余的习惯。

  司意绵放下奶茶,分别和父母以及霍思悦告了别,便转往安检口走。

  OK,说到做到。

  他不送,她也不回头看。

  骗人是狗。

  走了三步,她又回头了一次。

  嗯,汪。

  出发大厅的人流来来往往,但没有那个人。

  她把头转回来,脚步没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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