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半日,消息传回。

  有五名本地闲汉,自告示贴出后,便一直在城门附近的茶水摊、米铺和酒肆外徘徊。他

  “有动静了。”

  曹忌站在窗户另一侧,盯着城门的茶水摊。

  那里原本只有零星两个歇脚的挑夫。

  陆陆续续聚过去了五个人。

  但他们的视线,每隔几息就会扫向半开的城门。

  “沉不住气。”曹忌压低声音,下达判断。

  沈莹将剥好的核桃仁放进盘子里,推到案几另一侧。

  时间在太阳的移动中流逝。

  黄昏。

  守城士卒手持长戈,查验着入城者的竹符和户籍。

  “动作快点!天黑闭门!”

  士卒不耐烦地催促。

  守城郡卒盘查依旧森严,非南郑户籍者,一律不得入内。

  城门外,三个穿着灰黑色粗布衣衫的汉子混在人群中,低着头脚步匆匆。

  查验户籍,过关。

  三人顺利穿过城门洞,踏入南郑城内。

  带头的汉子抬起头,视线迅速锁定了城门内侧的茶水摊。

  茶水摊旁,端着瓷碗的男人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

  两方人马的目光在半空中对接。

  三个刚入城的汉子加快脚步,直奔茶水摊旁边的窄巷。茶水摊周边的五个人也极其自然地收起动作,分散着向同一条窄巷走去。

  春和景明客栈二楼。

  虚问站在窗边,目光盯住那三个刚进城的汉子。

  “王上,他们腰间藏的佩刀形制,与属下在白水关外杀的那个女略人一模一样。”

  虚问语气笃定。

  曹忌在一旁补充:“他们脸上的新伤,是在密林中急速穿行留下的枝叶划痕。时间对得上。”

  主位上,献王将手里的竹简随意扔在桌面上。

  “收网。”

  虚问右手翻出短刀,左手推开窗棂,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

  半空中,他打了简单的手势。

  十名伪装的黑甲武士立刻行动。

  虚问落地,膝盖重重砸在带头汉子的胸口。骨裂声清脆刺耳。汉子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有埋伏!”

  其余七名略人反应极快,掀开腰间破布,抽出钢刀。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南郑县衙的差役。

  伪装成货郎的黑甲武士欺身而上。

  反手一把攥住略人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略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十名黑甲武士冲入人群,拳脚相加。

  不到三息。

  八名略人全部被按死在窄巷脏污的泥地上。

  周边的百姓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战斗就已经结束。

  一队全副武装的郡府甲士从长街另一头涌来,迅速封锁现场。

  郡丞穿着官服,快步走入窄巷。

  他看着地上八个已经被折断手脚、彻底丧失反抗能力的汉子,瞳孔微缩。

  那十名动手的人已经退到巷子两侧。

  这是一群真正的死士。

  郡丞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献王面前。

  献王负手而立,神色冷漠。沈莹披着一件黑色大氅,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低眉顺眼。

  “这八人,便是城中略人团伙的核心。”

  献王没有客套,直接定论。

  “外头运人的三个已归网,剩下的线索,相信郡丞有手段能撬开他们的嘴,把人全部抓捕。”

  郡丞挥手,命郡卒将八人拖走押入死牢。

  他走到台阶下,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本官代南郑百姓,谢公子高义!只是,公子如何得知,有三名略人是在城外,且今日一定会入城?”

  曹忌适时上前,代为答话。

  “大人,吾等赶路曾遇一女子呼救。当时有三男一女持刀追杀,护卫出手斩杀那毒妇,救下了几名女子。”

  曹忌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那女子言明,贼人是略人,因娘子们有勇有谋的反抗,那三名男贼消失在了山林里,所以推断今日城门一开,他们自会来寻城内同党。”

  郡丞听罢,恍然大悟,再次拱手。

  “原来如此!公子不仅有大智,还曾路见不平出力施救,实乃正义之士!”

  郡丞眼中闪过热切,“本官已备下薄酒,不如公子随本官移步,容本官一尽地主之谊。待明日,本官亲自修书一封,保公子在汉中境内畅通无阻。”

  拉拢之意,昭然若揭。

  “多谢美意。”

  献王开口,没有留半分情面。

  “吾有要事在身,酒宴免了。今夜便要离开。”

  郡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郡守大印的通关符传,双手递上。

  “既然如此不便多留,这就下令打开北城门,送公子出城。”

  献王接过符传,转身上车,没有再说半个字。

  虚问一甩马鞭,车队在两百官兵的注视下,缓缓驶出南郑城门,没入深邃的夜色中。

  虚问将盖着西城郡守府官印的木制符传收入怀中。

  四辆装载着重装战傀的板车夹在队伍中间,黑甲武士翻身上马护卫在侧。

  沈莹踩着脚踏,准备登上中间那辆最为宽大奢华的马车。

  她的手刚扶上车辕,动作一顿。

  在车辕侧面一块不起眼的木纹缝隙里,卡着一小片金叶子。

  她两根指尖将其夹出,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叶片上用利器勾勒的图案。

  一只被关在鸟笼里的飞鸟。

  沈莹垂下眼帘,

  这是在映射什么?映射她是被暴君圈养在金丝笼里的玩物。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飞贼“解”,看穿了她身处绝境的被动。

  脚步声自后方响起。

  “映射谁呢。”沈莹在心里嘀咕,随手将金叶子扔在案几中央。

  献王紧随其后跨入马车。眼睛直接看向了金叶子。

  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戾气,伸手便要将那挑衅的物件取走。

  “等等。”沈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献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目光阴鸷地盯着她。

  沈莹丝毫不惧,拿起金叶子,转身挑开车窗帘。

  曹忌正骑马跟在窗外。

  “曹忌。”沈莹将金叶子递了出去,“找个合适的人,送出去吧。”

  曹忌双手接过金叶子,眼底闪过然。他没有多问,低头应下:“是。”

  献王盯着沈莹的侧脸:“你倒是有闲心,拿贼人的东西做善事。”

  “丢了可惜。”沈莹放下车帘,靠回软垫上,闭目养神。

  车队驶离南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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