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王妃带回帐中。”献王偏过头,看向站在主帐前的沈莹,沉声下令。

  不让她看,意味着接下来的画面将突破她所能承受的视觉极限。

  曹忌上前一步,挡在沈莹与马车之间。

  “姐姐,我们走吧。”

  曹忌语气平静,伸手扶住沈莹的手臂。

  沈莹顺着他的力道转身,走向主帐。

  就在她进入营帐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献王的声音。

  “把她皮扒了,取出血蛊。”

  沈莹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曹忌稳稳托住她的手肘,一把掀开厚重的毛毡帐帘,将她带入帐中。

  帐外。

  两名身材魁梧的黑甲武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将卓渟从破烂的马车里拖了出来。

  卓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恐惧冲破了理智,她像疯了一样拼命挣扎,双腿在泥地里乱蹬。

  “不要!不要!”卓渟发出变调的嘶吼,“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您放了我吧!卫公子,求求您!”

  黑甲武士面无表情,直接卸掉了卓渟的肩膀。

  他们将她拖到空地边缘的一棵枯树旁,用粗糙的麻绳将她的四肢捆绑在树干上。

  夜风吹过,卓渟剧烈地挣扎着,麻绳勒破了手腕,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她环顾四周,除了那些面无表情、如死人一般的黑甲武士,就只有站在一旁眼神淡漠的献王和虚问。

  绝望中,她看到了正被曹忌拉着走向主帐的沈莹。

  这是这群魔鬼中,唯一给过她热羹、伤药,流露过人性的女人。

  “救命!姑娘救救我!”

  卓渟朝着主帐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哭喊。

  “求求你发发慈悲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活着啊!”

  声音穿透夜风,凄厉刺骨。

  主帐内,

  沈莹坐在榻上,猛地站起身。

  曹忌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十五岁的少年,手上的力气大得出奇,硬生生将沈莹压回了榻上。

  “姐姐,这件事管不了。”曹忌压低声音,语气冷静得可怕,“血蛊见不得死气,宿主断气,蛊虫即死,只能活剥。”

  沈莹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我知道。”沈莹嘴唇颤抖,她声音有些哽咽。

  帐外,惨叫声变成了凄厉哀嚎。

  沈莹闭上眼睛,手指捏得泛白。

  “姐姐。”曹忌蹲在她面前,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中满是担忧。

  “我不是要救她。”沈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胃里的翻滚,“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曹忌没有松手,静静地听着。

  沈莹眼眶有些发红。

  “刚开始随着献王离开滇国的时候,那时候我已经侍奉了王上,我也是被安置在队伍末尾的杂物车上。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步走错,脑袋就搬了家。”

  沈莹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烛火。

  “那时候的我,和外面的她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只是在拼尽全力地活下去而已。”

  曹忌闻言,缓缓松开了按在她肩膀上的手。

  他在沈莹身前蹲下,双手握住沈莹冰凉的双手。

  “她和姐姐不一样。”曹忌定定地看着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也会通向不同的果。”

  帐外的惨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虚弱。

  脚步声在帐外响起。

  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

  竺皈走了进来,他脸上的红印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诡异,

  “好徒儿。”竺皈走到案几前,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这可是好机会,难得的美人皮,你要不要放在你的傀儡上?”

  沈莹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腾。

  她想起了当初那个被竺皈操纵的女人皮尸傀。

  “我不用。”沈莹偏过头,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厌恶。

  竺皈见她反应激烈,也没有强求,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语气里满是惋惜:“那群黑甲武士下手特别稳。整张皮完好无损,连头发都连着。只需要加些咒印巩固,就能直接披在木胎上,极品材料啊。”

  曹忌站起身走到竺皈面前,眼神阴鸷。

  “滚出去,没听到姐姐说了不用吗?”

  竺皈深深地看了曹忌一眼。

  他没有继续纠缠,耸了耸肩,转身向外走去。

  “暴殄天物啊。”

  伴随着一声叹息,帐帘落下。

  沈莹坐在榻上,双手捂住脸。

  这就是她每天面对的人。

  在这个队伍里,人命不如草芥,肉身只是材料。

  “姐姐,没事了。”曹忌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沈莹手里。

  帐帘再次被挑开,献王走了进来。

  他身上没有半点血迹,甚至连衣摆都没有沾染泥水。

  他的左手,托着那个雕刻着饕餮纹的羊脂玉匣。

  曹忌见状后退一步,低头无声地退出了大帐。

  献王走到铜盆前,洗去右手沾染的灰尘。

  沈莹端着水杯,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玉匣上。

  里面没有了那团红雾,是一只通体鲜红,仅有指甲盖大小的肉虫。

  虫子在玉匣里缓慢蠕动。

  沈莹压下心头的不适,抬头看向献王。

  “王上,这血蛊有什么用啊?”

  献王擦干手,走到榻前坐下。

  “有了此物,旁人便无法窥探本王的命格。也无法用任何术法,追踪本王的位置。”

  沈莹想起了益州城懂占卜的胥未,就是靠着望气之术,定位到了献王在城内的行踪。

  轮回宗手段诡谲,难保不会有相同能力的奇人。

  有了血蛊,这种追踪术法就不成气候了。

  “前几日,正是因为此人的血蛊,术法追踪不到他的真身。本王才在卓家等了这么久。”

  献王冷笑:“好在此人够蠢,本王抛出的饵,他咬了。”

  沈莹沉默了。

  卓渟。

  从卓家宴席上的故意纵容,到夜间的留宿,再到路上的马车。

  她以为献王是在试探卓家的野心。

  其实根本不是。

  从头到尾,卓渟只是一个用来孵化血蛊的移动容器。

  是一个引诱黑袍人现身、等蛊虫成熟的饵。

  那些反复的折磨,都只是为了验证蛊虫的长势。

  因为在献王眼里,卓渟连人都算不上。

  那个妄图攀附权贵的庶女,从被带出卓家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在赏花宴上被献王看中的那一瞬,她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莹低下头,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变凉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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