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骨眼皮猛地一跳,嘴硬道:“你婪骨哥哥我别的不行,唯一的能力就是命硬。大不了就是一死,老子死得还少吗?”

  曹忌收起笑容,声音变得冰冷:“惩罚,不是只有死去一种。”

  他紧紧盯着婪骨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昨天晚上的遭遇,一次两次,你熬得住。如果持续一个月呢?半年呢?一年呢?”

  婪骨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听起来,好像你知道我昨天经历了什么一样。”婪骨咬牙,声音带上了杀意。

  曹忌轻轻一笑,重新恢复了温和的面容:“不难猜测,无非是死去活来,生不如死那一套。”

  他抓起缰绳,作势要拨转马头:“如果你不想去叫门,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好了。就说婪骨大人贪生怕死,抗命不尊。”

  四周陷入死寂。

  婪骨盯着马背上的少年,足足看了十息。

  突然,他扑哧一声笑了,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你真是个沙币。”

  曹忌皱眉,这词他没听过,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这是在城楼上,沈莹指着他骂的词。

  婪骨觉得这词发音极其顺口,用来骂这种装模作样的聪明人再合适不过。

  婪骨哈哈大笑,不再废话。

  他转身跃上马背,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骏马吃痛,长嘶一声,直奔通夷门而去。

  城墙上的汉军守卫立刻发现了这骑单马。

  “站住!”

  城楼上,守军的厉喝声响起。

  数十把上好弦的硬弩探出垛口,箭簇齐刷刷地对准了城下那抹突兀的褐色身影。

  “来者止步!”城楼上传来候丞严厉的警告声,“益州郡戒严,禁止通行!再近一步,格杀勿论!”

  婪骨勒住缰绳,战马在城门前烦躁地打着响鼻。

  他根本没把那些对准自己的弩箭放在眼里。

  婪骨仰起头,冲着高高的城楼嚣张大喊。

  “我要见卫不疑!”

  正院书房,檀香浮动。

  案几上摆着一张棋盘,不是现代常见的十九路,而是汉代的十七路纵横。

  沈莹盯着棋盘,指尖夹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黑子已被白子死死封住退路,绞杀殆尽。

  她确实背过几套现代棋谱,但在这少了两路的棋盘上,路数全废,完全是被单方面屠杀。

  卫不疑跪坐对面,修长的手指端着茶盏,神色温和:“姑娘可要悔棋?”

  “啪。”沈莹将黑子丢回棋篓。

  “谁要悔棋,输了就是输了。”沈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将棋子往旁边一推,“不玩了。”

  卫不疑并不着恼,从容将棋盘上的黑白子分别收拢,淡笑道:“姑娘不想下棋,我为姑娘抚琴可好?”

  沈莹眼睛一亮,刚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那就委屈卫二郎为我抚琴了。”

  在这个连基础娱乐设施都极度匮乏的年代,能听一场顶级权贵的现场音乐会,绝对是难得的体验。

  卫不疑微微摇头,笑容谦和:“姑娘说笑了,在下也只是一介布衣,谈不上委屈。”

  他抬了抬手,门外的侍人立刻入内,在堂中设了两张坐席,矮案横置。

  一尾古琴被小心翼翼地摆上。

  琴身是上好的桐木面板与梓木底板,通体髹着深邃的黑漆,断纹隐现,透着贵族专用的清贵底蕴。

  卫不疑净手焚香,垂袖落座。

  指尖拨落弦上,琴声顿起,调子清寂辽远,不奏欢曲,只弹古调。琴音空灵,如同深山夜雨,不疾不徐地涤荡心神。

  沈莹敛衣端坐于另一侧,她不言语,亦不侧目,只是垂眸静听。

  一曲终了,余音缓缓散尽。

  沈莹未曾抬头,轻声赞了一句:“好听。”

  卫不疑双手平放于膝上,谦和道:“在下琴艺平庸,姑娘要是喜欢听,我可以去城中请一名琴师,每日为姑娘抚琴。”

  “不必了。”沈莹摇摇头,语气平淡,“我听不太懂这些,好听也只是凑个热闹。”

  卫不疑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清冷的脸上:“姑娘擅棋,却不擅琴吗?”

  沈莹迎上他的视线,自嘲的笑了笑。

  “你不必试探我。”她直截了当,不留余地,“我就是一个奴隶,运气好,被献王留在了身边而已。”

  卫不疑眸光微动,正要接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堂内的宁静。

  侍人快步走入,神色凝重:“公子,城防营候丞派人来传话,让您务必过去一趟。”

  卫不疑收回视线:“什么事?”

  侍人低着头:“说是城外来了两人,其中一位自称是您的故人,让您前去辨认。”

  “故人?”卫不疑陷入思索,南疆封城,益州郡严阵以待,哪来的长安故人?

  沈莹立刻站起身:“我也去。”

  卫不疑看向她。

  “在滇南这种封城的关头,能找上门的长安人屈指可数。”沈莹理了理月白色的袖口,语气笃定,“恰好,我认识两个。”

  除了那对算命师徒,不可能有别人。

  卫不疑略一思忖,点头应允。

  两人各自骑上快马,在数十名侍卫的护送下直奔通夷门。

  候丞已在马道下等候多时,见卫不疑,急忙迎上前行礼。

  “人在何处?”卫不疑问。

  “公子,那两人被安置在门亭内。”候丞神色有些难看,

  “出了何事?”卫不疑一看便知出了事。

  候丞压低声音,语气发紧:“其中一人,有古怪,弟兄们在城外让他止步,他不听,还在城楼下破口大骂,属下便下令放箭。明明三箭穿胸,当场咽了气,可谁知……谁知一眨眼,他自己拔了箭,竟然又活了过来,连伤口都愈合了!”

  沈莹冷哼一声:“是献王的人。”

  除了这个一心求死又死不掉的神经病,挑不出第二个。

  卫不疑回身,看向身侧的沈莹:“姑娘可要随我同去?”

  沈莹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是……”

  “我明白。”卫不疑点头,温声道,“一会进去,姑娘只需跟在我身后。对外,你便是被迫留在我身边的。”

  沈莹满意地点头,聪明人交流就是省心。

  亭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十几个城防兵握着长戈,手背青筋暴起,如临大敌地指着坐在正中央长凳上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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