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对上他的目光。
月光下，祁同伟的眼睛里有种祁阳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一种他记忆深处的、很多年前在祁家村的土炕上看到过的神情。
那时候祁同伟只有十几岁，做了错事被大人追着打，也是这样看着他，说：“哥，真不是我干的。”
“你担心高小琴。”祁阳说。
祁同伟没有否认。
“虽然她退出山水集团比我晚。
但在赵瑞龙跑路之前，她就把手里的股份和职务全部清掉了。
我担心侯亮平查不到我，可能就会去查她，查她现在的公司、查她所有的社会关系。”
他的声音开始加快，像是压着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那些人如果奈何不了我，就会拿她做文章。哥，她的过去确实不干净，她跟赵瑞龙做过事，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她现在已经不做那些事了。”
祁阳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转头看祁同伟。
“同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喜欢她，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祁同伟看着他，等着。
“如果侯亮平拿她做文章，结果不是她一个人被拖下水，是你们两个一起被卷进去。”祁阳说，“到那个时候，你救不了她，她也帮不了你。她过去那些事，如果被翻出来，你能替她扛多少？”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插在口袋里。
过了好几秒，他说：“哥，我都想过了。”
“想过就好。”
祁阳的语气缓了缓，“如果你那边确实处理干净了——她那边，我会让刘季留意一下。吕州最近在谈一个文旅项目，可以让她挂个顾问的名头。有了吕州的公务往来，她要被人动的时候，至少吕州这边能有个说法。”
祁同伟愣了一下。
他以为祁阳会让他和高小琴彻底断了联系——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也是任何一个精于算计的政治人物都会给出的建议。
但祁阳没有。祁阳说的是“我会让刘季留意一下”。
“哥，”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劝我跟她断？”
祁阳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祁阳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晰。
不是严肃，不是警告，是一种祁同伟很多年没见过的、接近于温和的东西。
“我劝了你会听吗？”
祁同伟没有回答。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幅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什么。
祁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掌心温热。
“这件事我处理。你自己这边，这段时间低调一点。该开的会照开，该签的字照签，但不要再去给人递刀子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
“侯亮平那边，我明天约他谈谈。”祁阳继续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节奏，“你不用管这件事怎么收场。安安静静待着就行。”
“我知道。”
“还有——”祁阳拉开车门，“如果侯亮平去查高小琴，你不要动。不要找人打招呼，不要给任何部门递条子。她如果真的清白，查不出问题。你越动，越显得心虚。”
祁同伟站在车旁边，看着祁阳弯腰坐进驾驶座。车门半开着，祁阳没有立刻关上。
“哥，”他叫了一声。
祁阳抬起头。
“当年在祁家村，你背我去镇卫生院那次……”祁同伟的声音有些飘，像是话到了嘴边又临时拐了个弯，“你那时候是不是就知道，我这辈子会有今天这一步？”
祁阳看了他两秒。月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半明半暗。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你要是想走弯路，哥会拉你一把。”
他把车门关上了。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湖边响起，车灯亮起来，在夜色里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
祁同伟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两道光柱慢慢转向、驶出湖边步道、上了主路，然后拐过一个弯，消失在树影后面。
他站在那儿，站了大概有两三分钟。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比刚才更冷了。他把夹克拉链拉到最上方，然后转身，沿着湖边步道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他翻到高小琴的号码，想发一条消息，想了想，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哥说得对。越动，越显得心虚。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清晨七点半，沙小金把一份文件袋放在祁阳面前。
“祁书记，省纪委那边关于祁厅长亲属任职和山水庄园消费的调查报告，我找人调到了完整的。”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能大声的事。
“原件？”祁阳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复印件。原件还在档案室，但我确认过页码和骑缝章，没有缺页。”
沙小金顿了顿，“档案室那边的同志说，这份报告两个月前就封存了，走的是‘已查结、无问题’的流程。”
祁阳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没有急着看。
“田国富签字了？”
“签了。封存档案的审批单上有他的签名。”沙小金的声音又低了一度，“所以这份材料，是田书记自己认定‘不构成违纪’的。”
祁阳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站起来。
“备车。去省委。”
十点半，汉东省委大楼。
祁阳的车停稳时，他没有直接去沙瑞金的办公室，而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白秘书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笑容客气：“祁书记，沙书记正在等您。”
祁阳点了点头，跟着白秘书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钢笔搁在笔托上，像是正在批阅什么。
见祁阳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咸不淡：“祁阳同志，你一大早打电话说有事要谈，什么事这么急？”
祁阳没有坐下。他站在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桌面上，推了过去。
“沙书记，有件事，我想向您当面汇报一下。”
月光下，祁同伟的眼睛里有种祁阳很久没见过的东西——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一种他记忆深处的、很多年前在祁家村的土炕上看到过的神情。
那时候祁同伟只有十几岁，做了错事被大人追着打，也是这样看着他，说：“哥，真不是我干的。”
“你担心高小琴。”祁阳说。
祁同伟没有否认。
“虽然她退出山水集团比我晚。
但在赵瑞龙跑路之前，她就把手里的股份和职务全部清掉了。
我担心侯亮平查不到我，可能就会去查她，查她现在的公司、查她所有的社会关系。”
他的声音开始加快，像是压着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那些人如果奈何不了我，就会拿她做文章。哥，她的过去确实不干净，她跟赵瑞龙做过事，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他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她现在已经不做那些事了。”
祁阳沉默了几秒。
他没有转头看祁同伟。
“同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喜欢她，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一件事——”
祁同伟看着他，等着。
“如果侯亮平拿她做文章，结果不是她一个人被拖下水，是你们两个一起被卷进去。”祁阳说，“到那个时候，你救不了她，她也帮不了你。她过去那些事，如果被翻出来，你能替她扛多少？”
祁同伟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插在口袋里。
过了好几秒，他说：“哥，我都想过了。”
“想过就好。”
祁阳的语气缓了缓，“如果你那边确实处理干净了——她那边，我会让刘季留意一下。吕州最近在谈一个文旅项目，可以让她挂个顾问的名头。有了吕州的公务往来，她要被人动的时候，至少吕州这边能有个说法。”
祁同伟愣了一下。
他以为祁阳会让他和高小琴彻底断了联系——这是最稳妥的做法，也是任何一个精于算计的政治人物都会给出的建议。
但祁阳没有。祁阳说的是“我会让刘季留意一下”。
“哥，”祁同伟的声音有些发紧，“你不劝我跟她断？”
祁阳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月光照在祁阳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晰。
不是严肃，不是警告，是一种祁同伟很多年没见过的、接近于温和的东西。
“我劝了你会听吗？”
祁同伟没有回答。
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很小的幅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什么。
祁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掌心温热。
“这件事我处理。你自己这边，这段时间低调一点。该开的会照开，该签的字照签，但不要再去给人递刀子了。”
祁同伟点了点头。
“侯亮平那边，我明天约他谈谈。”祁阳继续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沉稳的节奏，“你不用管这件事怎么收场。安安静静待着就行。”
“我知道。”
“还有——”祁阳拉开车门，“如果侯亮平去查高小琴，你不要动。不要找人打招呼，不要给任何部门递条子。她如果真的清白，查不出问题。你越动，越显得心虚。”
祁同伟站在车旁边，看着祁阳弯腰坐进驾驶座。车门半开着，祁阳没有立刻关上。
“哥，”他叫了一声。
祁阳抬起头。
“当年在祁家村，你背我去镇卫生院那次……”祁同伟的声音有些飘，像是话到了嘴边又临时拐了个弯，“你那时候是不是就知道，我这辈子会有今天这一步？”
祁阳看了他两秒。月光把两个人的轮廓都照得半明半暗。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你要是想走弯路，哥会拉你一把。”
他把车门关上了。
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湖边响起，车灯亮起来，在夜色里切出两道白色的光柱。
祁同伟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两道光柱慢慢转向、驶出湖边步道、上了主路，然后拐过一个弯，消失在树影后面。
他站在那儿，站了大概有两三分钟。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比刚才更冷了。他把夹克拉链拉到最上方，然后转身，沿着湖边步道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脸，他翻到高小琴的号码，想发一条消息，想了想，又把手机揣回兜里。
哥说得对。越动，越显得心虚。
他加快脚步，消失在夜色里。
清晨七点半，沙小金把一份文件袋放在祁阳面前。
“祁书记，省纪委那边关于祁厅长亲属任职和山水庄园消费的调查报告，我找人调到了完整的。”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能大声的事。
“原件？”祁阳接过文件袋，没有立刻打开。
“复印件。原件还在档案室，但我确认过页码和骑缝章，没有缺页。”
沙小金顿了顿，“档案室那边的同志说，这份报告两个月前就封存了，走的是‘已查结、无问题’的流程。”
祁阳点了点头，把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没有急着看。
“田国富签字了？”
“签了。封存档案的审批单上有他的签名。”沙小金的声音又低了一度，“所以这份材料，是田书记自己认定‘不构成违纪’的。”
祁阳的手指在文件袋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站起来。
“备车。去省委。”
十点半，汉东省委大楼。
祁阳的车停稳时，他没有直接去沙瑞金的办公室，而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看着窗外那几棵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
白秘书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笑容客气：“祁书记，沙书记正在等您。”
祁阳点了点头，跟着白秘书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
沙瑞金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文件，钢笔搁在笔托上，像是正在批阅什么。
见祁阳进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不咸不淡：“祁阳同志，你一大早打电话说有事要谈，什么事这么急？”
祁阳没有坐下。他站在办公桌前，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到桌面上，推了过去。
“沙书记，有件事，我想向您当面汇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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